“噗。”

声音很密集,但不大,像是有人在沙地里不断地插筷子。

那些兴奋的拜日军骑兵,就像是被人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的倒下去。

每个人倒下的时候,脖子上,或者脸上,都多了一支黑色的弩箭。

从头到尾,他们甚至没看到敌人藏在哪。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一百人的骑兵队,全倒了。

连个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周围的沙丘上,慢慢的,站起来几十个跟沙子一个颜色的人影。

他们手里都端着一种造型很冷酷的强弩。

奥古斯从沙丘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一个还没死透的拜日军士兵身边,捡起了他掉在地上的弩。

那弩,外形上,跟他们手里的大唐军弩,有七八分像。

奥古斯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弓臂。

他摇了摇头。

木头,用的是西域这边最常见的榆木,韧性差远了。

机括的部分,做的很粗糙,连接的地方甚至还有毛刺。

这种东西,射程最多也就一百步,而且,射个三五次,估计就得散架。

“呵。”

奥古斯冷笑了一声。

“他只学了皮毛。”

……

在另一边。

一个巨大的帐篷里,铁木真正跟一个愁眉苦脸的部落首领喝酒。

那首领,是这一片最大的部落头人,前阵子,刚被那个“太阳圣人”带兵给打服了。

“铁木真大汗……”

那首领哭丧着脸。

“不是我们不想反抗,是……是真打不过啊。”

“那帮疯子,不讲道理的。”

铁木真没理他,只是拍了拍手。

两个他的手下,抬着一个铁疙瘩,走了进来。

那铁疙瘩造型很怪,有个长长的把手,还有一根伸向地下的铁管子。

“这是什么?”

首领愣住了。

铁木真没说话,只是让人在帐篷中间的地上,挖了个坑,把那玩意儿架了上去。

然后,一个手下开始摇那个把手。

一开始很费劲,慢慢的,就顺畅了。

突然。

“噗—”

一股清水,从铁疙瘩的一个口子里,喷了出来。

首领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水!

在这干的要死的戈壁滩上,水,比金子都贵!

“这……这是神迹!”

首领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铁木真这才慢悠悠的开口。

“大唐的东西。”

“叫什么,深井压水机。”

“你,只要点头。”

铁木真伸出十根手指。

“这样的东西,给你部落,十台。”

“你们的牧场,能比现在,大三倍。”

“你自己想想。”

首领抬起头,看着那股还在不断往外冒的清水,他的眼睛里,全是贪婪。

……

叛徒赵信,此刻正站在一座高高的沙山上。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底下,无数的拜日军士兵,都用一种看神的眼神看着他。

在他的身边,立着一个巨大无比的怪物。

那是一门炮。

一门他花了无数心血,才仿制出来的大炮。

虽然跟大唐的炮比起来,又大又笨,装填一次要半个时辰。

但在这里,在这片只有弯刀和弓箭的土地上。

它,就是神。

“圣人有令!”

赵信看着远处那座小小的绿洲城市,举起了手。

“城里的人,亵渎了太阳的光辉!”

“现在,我将以太阳的名义,降下神罚!”

他猛的挥下手。

“开炮!”

“轰—!!!”

一声巨响。

整个沙漠好像都抖了一下。

那座小城,在巨响中,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赵信看着远处的火光,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容。

这,才是力量。

什么仁义道德,在这一炮面前,都是狗屁。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奥古斯的耳朵里。

他站在沙盘前,听着探子的汇报,眉头,第一次,紧紧的皱了起来。

巨炮。

他的“影豹”,是人,是血肉之躯。

他们可以悄无声息的干掉一百个骑兵,但他们没法去对抗一个会喷火的铁疙瘩。

所有渗透和斩首的战术,在那门巨炮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奥古斯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那个傀儡“太阳圣人”,死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李承乾的行军大营里,没几个人在乎。

一个被人推到台面上的小丑,死了就死了。

他们在乎的,是那个杀了小丑,自己站到台前的人。

赵信。

他不再躲在幕后了。

他给自己封了个新名号,叫“真理之主”。

他还向整个西域发了篇狗屁不通的公告,说以前那个太阳圣人,信的是虚假的“神”,是谎言。

而他,赵信,信的是绝对的“真理”。

这个真理,就是技术。

他说,他要用技术,在西域,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度。

一个没有谎言,没有眼泪,也没有仁慈的国度。

所有的一切,都为了效率。

不服从的,就从肉体上被“优化”掉。

这份公告,写的冰冷,狂妄。

李承乾看完,把它扔到了一边。

他知道,这个赵信,已经彻底疯了。

疯子,往往比骗子,更难对付。

就在赵信自立为王的第二天。

一份天大的好消息,送到了李承乾的案头。

那门“神罚巨炮”的藏匿地点,找到了。

情报来的很突然,像天上掉下来的。

说是一个被赵信清洗的部落头人,拼死派人送出来的消息。

地点,在一个叫“一线天”的峡谷里。

那地方,易守难攻,只有一条路能进去。

情报里,甚至还画了那座秘密要塞的草图,标明了火药库和巨炮的位置,连巡逻队换防的时间,都写的清清楚楚。

太完美了。

完美的不像是真的。

中军大帐里,一下子就炸了锅。

几十个从长安带来的随军将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殿下!”

一个将军站了出来,脸红脖子粗的。

“这是天赐良机啊!”

“那个赵信,刚当上老大,根基不稳,就急着清洗内部,人心惶惶!”

“我们趁这个机会,派一支奇兵,端掉他的炮!看他还拿什么耀武扬威!”

“末将愿为先锋!”

“殿下,下令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整个大帐里,全是请战的声音。

奥古斯和铁木真没说话,他们两个,只是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也没说话。

他就盯着那份地图,眼神很凝重。

他心里,总觉的不对劲。

这情报,太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