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雨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往陆沉舟跟前走去。
陆沉舟抬眸,皱眉看了眼她。
江行雨偏了偏头,将最满意的左半边脸朝向他,声音婉转,透着些妩媚。
“陆团…”
话没说完。
陆沉舟往左前方一个抬步,径直饶过她离开,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江行雨咬牙切齿,狠狠瞪了陆沉舟的背影一眼。
不甘心地高声呼和。
“陆沉仓应该跟你说了,我哥让他带我过来是为了…”
她试图解释,让陆沉舟知道连他的亲大哥都是奉命过来陪她的,拿身份去压陆沉舟。
待陆沉舟知道她千尊玉贵的身份后,自然不敢再不将她看在眼中。
说不定后面不用她出手,只要稍稍透露出她对林晚秋的不喜,陆沉舟就会为了讨好她主动跟林晚秋撇清关系。
江行雨越想越兴奋。
可陆沉舟没有回头,连脚步都没有一丝停顿,完全将她抛诸脑后,大步离开。
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清她先前的话。
刚在林晚秋那受过气,又被陆沉舟如此对待。
江行雨气上心头,重重地踹向身旁一棵大树,发泄不满的情绪。
忽然,身侧传来脚步声。
江行雨只当陆沉舟回来了,欣喜地抬头。
“陆沉…仓?”
最后一个字,她明显皱起眉,眼底是明晃晃的失望,神情也冷淡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
“这几天你在干什么,到底有没有去找陆沉舟,让他帮我挑人?”
陆沉舟先前见到她时的态度看不到一丝熟络,明显是陆沉仓没有出力。
想到这里,江行雨心头的火当即有了新的发泄方向。
冷着脸斥责。
“是你说会让哥同意我过来,说你会帮我,我才会让你跟着过来。”
“现在你光想拿好处不办事,不怕我跟哥举报你满口谎话不作为,还撺掇让我过来?”
江行雨说的不客气,对陆沉仓这个人也尽是蔑视。
说完她便顿住,等对方像过去一样低三下四,诚惶诚恐地巴结她,向她低头认错,进而去管教陆沉舟这个弟弟。
刚在林、陆面前丢的脸,她要在陆沉仓面前全部找回来!
哪知道。
陆沉仓却笑了。
笑声讥讽,得意,甚至是高高在上的。
唤了一声。
“三妹,你要找的哥,是哪个哥?”
“什么?”江行雨先是不解地瞪大眼,随后脸上浮现极度的厌恶,往后退了几大步,像第一次认识陆沉仓一样上下打量,不屑地撇撇嘴,“大白天的就开始做梦?”
“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穷沟沟里爬出来的泥腿子。”
“留在京城待了几年,就真忘自己的出身有多拿不出手了?”
“我是江家人,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像的千金小姐。”
“而你只是个乡巴佬,让你带我过来是看得起你,给你一个巴结的机会,谁让你蹬鼻子上脸,在这里张口犬吠?”
“想要诓骗我,就不怕我告诉哥和奶奶,让你连现在这种后勤位置都待不下去?”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哈哈哈哈哈…”
她狂笑,越笑声音越大。
直到她抬头,看到陆沉仓平静的目光,脸上没有心虚,没有被识破后的恼羞成怒,只有藏不住的猥琐算计,像看小丑一样,幸灾乐祸。
江行雨的笑声减低,直至消散,脸色也苍白起来。
她梗着脖子。
“我不信!”
陆沉仓挤了挤眉:“那你大可以告诉江行远,告诉那些江家人,让他们过来找我对峙,治我一个乱说话的罪。”
“但你敢吗?”
“只要他们找过来,就能查清楚当年的真相,能查到咱娘和江夫人当年是在同一天,同一个镇卫生院生的孩子,就连生下来的时间都不过是前后脚。”
“这个时间,足够做一些特别的事。”
“比如—抱走一个孩子,换成另一个。”
陆沉仓说的太过笃定,江行雨不仅产生一抹怀疑,但她不敢信,更不愿意相信。
更何况。
“陆沉舟是男人,就算你娘再有能耐,能有把刚生下来的男孩变成女孩,还让人愿意相信,不会怀疑的本事?”
这一点陆沉仓也好奇过,并从李来娣那里得出了答案。
“你可能不知道,当年江夫人难产,生下孩子后连一眼都没来得及看就昏过去了。”
“当时,咱娘就在边上看着。”
李来娣生江行雨时,上面已经生下过一男一女,但陆沉仓自幼体弱多病,看起来不像个能活的长的,陆沉穗又是个闺女,所以一直被陆家人看不起,她做梦都想要个儿子。
为此,她甚至不惜联系到镇卫生院某个接生的护士,想要做那李代桃僵之事。
也是因此,李来娣才会在那个年代坚持要去镇卫生院生产,不仅是因为意外早产,更是担心生下的孩子又不如意,早就做好李代桃僵的打算。
江夫人就是那个刚好出现的有缘人。
在晕死过去后,被那位护士换走孩子,醒来后江夫人捧着换子仇人的女儿当成宝来宠,从小到大都金尊玉贵地养着,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在乡下受到怎样的磋磨。
这些陆沉仓没细说,只向江行雨解释了前因后果,以及这件事的可行性。
江行雨默了一瞬,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陆沉仓。
这个满目贪婪,满身算计,内心肮脏,从骨子里散发恶臭味的低贱男人。
这原本该是她真正的哥哥?
她该跟对方一样出身低贱,留着乡下人的血,自幼生活在脏污的农村,长成这样一个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汲汲营营的丑陋模样?
那对她心中有愧的江老太,年纪轻轻便前途不菲的江行远,她待了这么多年的京城江家,又算什么?
江行雨惊恐地发现。
她从小到大在京城享福的这些年,全都是因为江家人的愧疚,因为江家人的原因,让她在乡下的那三年。
可如果她本就是泥腿子出身,乡下的三年本就是她该过的生活,甚至不止那三年,她就该下乡出生长大或许早早结婚生子,一辈子生活艰难。
她的三年,从来都不是‘牺牲’。
而她,也不是天生金贵。
她身上流的血,是乡下人低贱的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