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即意味着无事可做。这对想干一番事业的东方志远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毕竟是一个呼声极高的市长候选人,一个拟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仅仅在两年的时间内,就变成了经济特区一个微不足道的失业者,犹如一片被秋风横扫的落叶,忽东忽西地飘**不定。

东方志远首先遇到的难题是吃住行。离开了金麦集团,东方志远就得将金麦集团分配的住房交出去,在刘春等人的帮助下,以每个月五百元的价格,租了一间一居室的小房;东方志远从小到大从未做过饭,只得买了几箱方便面,存放在新居室里,一天三顿饭就靠方便面充饥;东方志远原来乘坐的汽车是日本凌志400,离开金麦集团后,新加坡人提出要收回,或者让东方志远出六十万元买下。东方志远拿不出这么多钱,就找到了市委王广达书记,请他出面帮助协调。

在王广达书记的斡旋下,这部车所有权仍归金麦集团所有,由东方志远无偿使用一年,自己负担汽油费、维修费,算是对东方志远的一种补偿。

吃住行解决了,生活费用又成了不可回避的难题。失业后就没有了工资,也没有了一切福利待遇,每天的生活开支、供女儿读大学的费用,都失去了保障。好在从政时和松江省委党校的教授,合作编著了两本书,稿费和发行费加起来共分得八万多元,东方志远就靠这几万元,供女儿读书,省吃俭用,艰难度日。

最难的是他对自己的前途充满了迷茫。失业后的东方志远,几乎彻夜难眠。

无事可做的他,有时就开着车来到南海边,一个人孤单单地坐在海边的巨石上,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听着巨浪拍岸的涛声,默默地发呆,漫无边际地遐想。夜深人静时,坐在汽车里,打开VCD 机,伴着音乐,渐渐进入梦乡。突然,一阵嘶哑的歌声把他惊醒:“等我熬过了这所有的苦,想找个地方开始放声大哭,这一段艰难而漫长的旅途,却成为这辈子最难走的路……”

歌声不由得让东方志远陷入回忆:不到两年的时间,东方志远的人生角色,就发生了两大转变——从政府公务员转变为国企高管,又从国企高管转变为自由职业者。这对于东方志远来说,仿佛是跨入春天的双脚,突然遭遇寒流的侵袭!

生活在顺境的人们,是无法理解他此时的心情。那段时间,东方志远心里充满了苦闷,充满了极度的、难言的苦闷。巨大的心理落差使他陷入了难以自拔的苦闷之中。

瞬间发生的这一切,怎么向妻女说清?怎么向朋友讲明?又怎么向曾经给予自己莫大关心和爱护的人们交代?唯一的选择是关闭所有对外联系方式,进入沉寂与回避之中。

那苦闷仿佛是广大的,是无边无际的。

如果东方志远的胸膛是裂开的,苦闷便会从中滚滚流出。然而,他并没有让苦闷流淌出来,所以,人们看不清楚他心中那苦闷的真真切切和实实在在……

突然,贝多芬的一句名言蹦进他的脑海:“我要与命运抗争,它休想扼住我的喉咙!”

东方志远想:“每个抉择都会有后果,做出抉择的人都应该对这个后果负责。现在还不是放声大哭的时候。”他暗暗告诫自己:“你已经无后路可退,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奋力拼搏,一定要获得成功!”

原本性格外向开朗的东方志远,变得沉默寡言,在人生最苦闷的时刻,他在内心里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斗争:如此沉沦下去,可能也就走到了人生苦涩的终点。不能怨命运不好,更不能怨机遇不公。命运靠运作才能变好,机遇靠抓住才能把握。成败得失的关键,还是在于自己的抉择。

受过党多年培养教育的东方志远,在苦闷和困惑中,仍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意志。

痛苦中的反思,更加坚定了他挑战人生,重塑自我的信心。

把梦想变成理想,在失望中寻找希望,东方志远毅然决然地做出抉择:从零开始,自主创业!

在寒流袭击面前,他坚定地挺起胸膛,准备迎接人生新的挑战。

他勇敢地迈开双脚,开始了自己的创业历程。

他还以“无题”为题,做了一首小诗,以激励自己的斗志:无题

清风铸傲骨,冷眼透红尘。

进退凭己胆,笑骂皆由人。

东方志远在耐心地等待着创业机会的到来。

一天,金麦集团党委书记廖勇突然找到东方志远。这个经济特区的老共产党员,已经五十六岁了。改革开放之初,他服从组织安排,从南海市电子有限公司的党委书记,调到金麦集团担任党委书记。金麦集团中外合资后,他变成了一个既无实权,也无事可做的摆设。他对东方志远的境遇,既感到愤怒不平而充满同情,又感到无能为力而感同身受。两个同为天涯沦落之人,自然惺惺相惜。他找东方志远的目的,是向他曾经的领导述说自己的苦衷。看到东方志远对未来仍然充满信心,让他很受感动,就建议东方志远趁现在有些空闲,学学打高尔夫球,以排解无事可做的时光。

东方志远接受了廖勇的建议,置办了一身高尔夫行头,买了一套高尔夫球具,第二天就和廖勇来到了板障山高尔夫球练习场。

高尔夫对东方志远来说,是一项陌生的体育运动,入门简单,打好很难。他把压抑自己内心的苦闷,尽情地倾注到挥杆之中。

东方志远是个无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人,读书时勤奋苦读,力求成绩名列前茅;从政时开拓进取,争取不辱使命。他把学打高尔夫球看作是一种人生态度,通过练球认真感悟其赋予生命的内涵,激励他面对川流不息的人间万象,变得更加积极、勇于进取。

东方志远也是个善于反思的人。每次练完球都反省自己在练球过程中,哪些动作还不规范,需要改进和提高。为此,还买来一些高尔夫球的书籍学习,“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不到一个月他就开始下场打球,第一次下场竟打了一百四十六杆,还打下水八颗球,廖勇戏称他为“海军司令”。别人问他打了多少杆?他都感到难以启齿。

为了纠正自己没有正规学习而导致的挥杆动作不规范,他还花钱请了一位教练指导自己练球。教练是韩国人,中文名叫李湘郁,是位女教练。她是LPGA(美国女子职业高尔夫协会)的专职教练,曾获得过韩国女大学生锦标赛的冠军,教龄已有十年之久,史上最好成绩是单场六十八杆。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有了老师的指点帮助,东方志远的球技不断获得新的进展,很快就进入到“00”后的行列之中。

学球和练球时需要认真,下场打球更需要认真。无论是和球友或是教练一起下场打球,东方志远都非常认真,而遵守球场规则和球场礼仪则更加认真。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胸装经纬,仪范魄中铸”。

不管球童或其他球员是否看见,他都诚实守信,罚杆补球从不含糊,把认真当作道德品质的修养,是东方志远终身遵守的信条。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女儿从深圳大学赶到南海市,陪同东方志远在板障山球场练球。女儿问东方志远:“老爸,几个月了手机为什么不开机?电话都打不进来,妈妈打电话给我,问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我也无法回答。”一句问话勾起了东方对亲人和故乡的思念,他决定利用无事可做的这段时间,回趟故乡看望亲人和祭拜父母,并把自己的近况和决定告诉了女儿。

第二天他简单收拾好行李,就登上了飞往心心念念故乡的飞机。

东方是个古老而又尊贵的姓氏,相传是远古时代伏羲氏的后代。

伏羲氏“出于震,位主东方”,子孙遂以东方为复姓。在汉语词汇中,东方象征着美好的寓意,被赋予希望和新生的内涵。

但东方志远的出身并不尊贵,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山东农民的儿子。其父东方长青在解放前日本鬼子占据东北时期,闯关东来到东北松江省,在一个村里的何姓地主家,靠扛长工维持生计。因家境一贫如洗,又不善言谈,四十多岁仍未成家,更不要说立业了。解放后,在村里烈士家属付大娘的撮合下,与早年丧夫的妈妈拼装成新的家庭,一个人承担起养活七口之家的重担。

东方志远的父亲老实巴交,没有文化,知识贫瘠,东方志远的名字还是在上学时,老师给他起的。但父亲奉献、坚韧、诚实的品质,从小到大都存在于东方志远的记忆之中。

新中国成立不久,抗美援朝战争爆发,乡政府摊派东方志远异父同母的大哥去朝鲜出民工,用担架把伤员抬下火线。在生死考验面前,其大哥有些犹豫,东方长青主动要求替东方志远的大哥去朝鲜。

在朝鲜战场上,有一次东方长青从火线上往下抬伤员时,一颗炮弹突然在身旁爆炸,气浪把他推到一个伤员身上,弹片钻进胳膊,鲜血直流,但伤员却安全无恙。

这件事成了东方长青的英雄事迹。回国后,他戴着大红花,被乡政府敲锣打鼓送回村里,他也因此更受村民的敬重。但当别人问起这件事时,他却说,不是他有意掩护伤员,而是炮弹爆炸的气浪,把他推到伤员身上的。其实,不管是不是有意而为,东方长青的品行早就得到了村民的认可。东方志远的大哥并非是东方长青的亲生儿子,关键时刻他主动替其去朝鲜战场,承担死亡的风险。这种冒着生命危险的实际行动,比任何说辞更能证明其父亲人格的高尚。

一个久别故乡的游子,对故乡感到格外亲切。望着亲切而又遥远的故乡,东方志远的心里格外惆怅。但碍于处境和面子,他没惊动任何人,孤身一人首先到了曾经上山下乡的地方。

这里早已物非人也非,一切都改变了模样。他站在昔日居住的房子旧址处,望着被白雪覆盖的大片良田,回想起了当年在这里的劳动场景。在几年的时间里,除了早出晚归劳作外,他唯一的兴趣就是如饥似渴地读了大量书籍。《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战争与和平》《基督山伯爵》《忏悔录》《复活》《飘》《简·爱》《红与黑》《巴黎圣母院》《呼啸山庄》等世界名著,他都是在这里初读。从书中找到自己的偶像,对照参详,模仿激励,让他心灵受到了陶冶。

书中一些经典人物让他认识了一个个未曾到达的世界,走进了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的人生,形成了自强不息的意志品质和善良包容的光辉人性。

当汽车在返回途中行驶到上坎坡道上,东方志远下了汽车站在高处,回望自己曾经生活战斗的地方,百感交集,思绪万千,脑子里突然蹦出当年在这里时,自己曾经读过的几行诗句:我们不是失落的一代,

我们是独立思考的一代。

这里有我**燃烧的知青岁月,

有我的青春,有我的梦想。

有失落有彷徨,有泪水有痛苦,

有成长有思考,有收获有骄傲。

人们都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记忆,

仍然属于**燃烧的知青岁月。

我从这里站起来了,

站在广阔的地平线上,

站在高高的山巅上,

再也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手段,能把我重新推下去!

他没敢回松江市,因为前些日子,他原来的秘书、现已提拔为市经委副主任的李佩伟,曾给他打电话说,不少人都传说他已被外商炒了鱿鱼,问他究竟有没有这么回事。他虽然模棱两可地应付过去,还是怕回去后,面对熟人的追问自己无法说明白,面子也过不去。他在墓园匆匆祭拜了父母后,只在返回南海市的前一天晚上,敲开了松江省省长方健的家门。

分别两年多时间,突然见到东方志远,让方健既感到惊讶,又感到惊喜。没等问话,东方志远主动将两年多的情况做了汇报。方健听后第一句话就说是:“你的性格一点儿都没变。”他沉思一会儿又说,“不行就回来吧,你走后还有几个厅级干部陆续下海,有的几经沉浮又回到了体制内。趁我现在还没走,你的工作由我来安排。”

东方志远感到亲近温暖,由衷地表示感激,而后坚定地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条路既然是我自己选择的,就不能走回头路,请方省长放心,我会坚持走到底!直到成功为止。”方健心想,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对东方志远充满理想的意志力,他从心底感到敬佩!

这时,东方志远诧异地问一句:“方省长,刚才你说趁你还没走,是什么意思?”

方健说:“本不该对外说,不过对你是个例外。你走后,经中组部的考核与民意测验,准备让我接任省委书记,但西院有人不同意,中组部的同志给我透话说,为了缓和矛盾,准备异地提拔我,现在我还不知道去哪儿呢。”

东方志远一听心里就明白了。他为自己在松江省失去一个知人善任的好领导,心里感到不是滋味,但也无可奈何,只是淡淡地说:“也请省长您多多保重!”

这次回老家,也算是有一个意外的收获。东方志远把自己的境况讲给了哥哥嫂子听,哥哥一听就很着急,执意让老儿子胖子辞职,为东方志远开车做饭,在生活上照顾东方志远。因东方志远在兄弟中排行最小,哥嫂在胖子小的时候,就按北方人的习俗,让胖子叫东方志远为老爸。经哥嫂的再三坚持,东方志远也就同意胖子跟自己到南海市了。这样,东方志远在南海市的生活起居,总算有人照料了。

东方志远和胖子从老家回到南海市不久,又收到了在深圳大学读书女儿的一封信。她在信中说:“老爸,我已经通过了托福考试,大学毕业后,我想去国外读几年书。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艰难,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要告诉你,不要压力太大。我和妈妈绝对不是那种只会享受荣华富贵的人,只要有一间茅草屋住,有一碗稀粥喝,也能过得很充实。不要灰心,要坚定自己的抉择,坚定自己的信念,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在信的末尾,女儿还戏谑地说:“祝你今夜做个好梦,梦醒后阳光依然灿烂!”

女儿的信,更加坚定了东方志远创业的信心。他想,别人的误解、偏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失去自信,如果对自己充满自信,创业时才会有信心,才能获得成功!

但是,创业谈何容易?最难的是缺乏创业的资本金。东方志远在失业中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一晃又过去一年多时间,女儿大学毕业后,去了加拿大留学,已经一个多月没给女儿寄生活费了,女儿还能生活下去吗?东方志远拿起电话,无奈地拨通了女儿的电话。还没等他说话,女儿先在电话中问:“老爸,最近咋样?”

“还算可以吧。”为了让女儿放心,东方志远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

“老爸放心,我这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星期六和星期天,我去外面打工,洗碗、刷盘子、清理卫生,这些活儿我都干过。为了减少租金支出,我已从租户家的一楼搬到了他家的地下室居住,晚上还能在他家的杂货店帮着卖点儿货,收入已足够我学习和生活的费用了。”

东方志远一听,既感到欣慰,又感到惭愧。他心想,作为一个父亲,连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的学习和生活的费用都不能保证,扪心自问,感到无地自容。不过又一想,这对女儿将来走向社会独立生活,也是个锻炼成长的机会。于是他就对女儿说:“我这里你放心,有你小胖哥照顾我,你要注意保护好自己!”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人有情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拿破仑曾说,能控制住自己情绪的人,比能拿下一座城池的将军更伟大。东方志远沉下心来,一边刻苦练球,一边看书学习,思索着自己未来的出路。因为他知道,学习是通往成功的必经之路,只有不断学习,才能让未来充满希望和可能,也才能让自己更加坚强起来。

练球中间休息时,东方志远捧起一本《比较经济学与中国经济改革》,边看边思索。书中用比较研究的方法,对中国经济改革的目标和路径进行探索,提出改革开放已进入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和加快融入经济全球化新阶段的论断,回答了中国改革开放何以能够突破种种约束,越过市场化转轨的临界点,保持经济超预期增长这个重大命题。

逻辑学的核心意义是让人清晰地思考,使之成为日常生活中的一种习惯。比较经济学是一种经济研究的思维方式,是人们做出理性决策的一门学问,其精髓在于探索优化过程和交换过程背后的逻辑,启发人们面对经济转轨和制度变迁得到清晰的判断。引申到微观经济上,通过对复杂多变经济现象的比较研究,也可以启发人们从中捋出一条清晰的线索,找到具有发展前途的优势产业,成为自己创业的切入点。

带着探索的态度,东方志远坚持每天收看电视的经济栏目,思考着如何找到自己的创业机会。一天,电视上突然出现了自己的画面。

那是他任金麦集团董事长期间,接受中央电视台经济频道记者采访时录制的节目,他讲国有企业如何在经济转轨时期,突破市场化临界点的条条杠杠限制,进入快速发展轨道的一些想法。

东方志远无心听自己在电视上的侃侃说辞,心里暗想,这已是明日黄花了。这时一个著名经济学家的讲座,却深深地吸引了他。这位经济学家在国内很有名气,他用比较研究的方法,提出触底反弹可能是经济发展一个新机遇的观点,这让东方志远顿开茅塞,从中受到启发。

“触底反弹是一种经济现象。”东方志远联想到南海经济特区,改革开放以来,由于无序地膨胀发展和资金链断裂,到处充斥着烂尾楼,呈现出一片萧条的景象。再联想到市场的需求,不是人们没钱买房,也不是有效需求不足,而是无房可买,有效供给不足。他暗想,这可能就是房地产业触底反弹的信号,也是自己进入房地产业的绝佳时机。千万不能错过这个机遇,因为当你因错过太阳而伤心哭泣的时候,就有可能也会错过满天的星斗,掉进一点儿星光都不见的深渊。

房地产业本来是关系民生的一个朝阳产业,由于无序竞争,短短几年工夫,就变成了夕阳产业,一座又一座烂尾楼,让人惨不忍睹,成为经济发展的一个风险点。

越是风急雨骤的时候,越要守住心中希望的灯塔,正如莎士比亚所说,“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四时轮回是宇宙间谁都改变不了的铁律。经济发展的风险点,有可能转化为经济发展的机遇点。经过理性思考,他下定决心,把房地产业的触底反弹,作为自己创业的切入点。

下定决心后,东方志远继续一丝不苟地练球。一天,他接到方健省长的电话,在电话中,方健省长告诉他,他已调到云贵省任省委书记,并告诉他4 月12 日是这里少数民族的泼水节,如果有时间,邀请他过去一起看看。

4 月11 日,东方志远搭乘飞机赶到云贵省,在从机场驶往明珠大饭店的途中,健谈的出租车司机,讲起新来的省委书记就赞不绝口:来了不到三个月,就给全省的工薪阶层,以高原补贴的名义,每个人都涨了一级工资,还讲了他不少值得赞美的好事。

晚饭在明珠大饭店进行,除了方健书记和他秘书外,还有云贵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和明珠大饭店的董事长。来云贵后就称自己不会喝酒的方健书记,例外地让饭店董事长拿来一瓶三十年的茅台,一桌标准的云贵地方菜,非常高兴地喝了起来。饭后,方健书记支走了其他人,就和东方志远一起,来到了东方志远入住的房间。服务员送上水果和两杯茶水后,方健书记也让她退了下去。

方健书记向东方志远介绍了来云贵省几个多月的情况,并告诉东方志远松江省委和省政府干部调整的情况后,问东方志远:“你最近在忙什么?”

东方志远说:“还在寻找机会,准备自己创业。”

“有没有努力的方向?”方健书记问。

“我想做房地产。”

“现在是房地产业的低潮呀,行吗?”

“可能这正是进入房地产业的一个机遇。”东方志远说。

“房地产需要大笔钱,你有吗?”

“没有,慢慢找呗。”东方志远尴尬地回答。

……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方健书记说:“我倒有一个办法,不知你敢不敢做?”东方志远一听,喜出望外,忙问:“什么办法?”

方健书记又沉思片刻说:“做一单烟草生意怎么样?可以从中赚点儿钱,为你创业积累点儿资本金。”

东方志远一听感到失望。烟草属于国家专卖商品,自己没有烟草专卖的资质,不能做这单生意,就将自己的想法汇报给了方健书记。

方健书记听后说:“现在云贵省几个牌号的烟草都很走俏。我来云贵后才知道,除了计划内的不能动外,云贵省还有一块计划外的烟可以自产自销。不少省的烟草公司,都跑到云贵省争取这块资源。你不用自己做,可以和南海市烟草专卖局说,你可以拿到一块资源,让他们出面,你和他们再签订居间合同,就可以收取一定的费用,你照章纳税,就不会触犯法律了。”

方健书记又说:“现在烟草的盈利空间非常大,你可以在和南海市烟草专卖局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利润他们拿大头,你拿小头,他们都很乐意做。因为没有你居间介绍的资源,他们一分钱也赚不到。

一车皮烟,最低你可以从中赚两千多万元,除了缴税,还能剩下一千好几百万。”

东方志远一听十分高兴,心里想:“自己搞房地产开发正急需钱,这不是天上掉馅儿饼吗?”但又一想,“这个世界哪有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如果将来出了问题,影响自己是小事,影响到方健书记可是个大问题。”

他想到出租车司机说的一番话,方健书记才来几个月,就有这么好的口碑,将来肯定还有上升的空间,万一影响到他,自己在良心上也过意不去!他就将自己的想法,合盘向方健书记道了出后,说声“谢谢书记的好意和关怀!”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其实,一个懂得在细节上为他人着想、处处维护他人利益的人,会在很多方面赢得他人的理解和敬重。以心交心,看似简单,却很难做到。当然,东方志远还有另一层考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外,没有谁会不计报酬地帮助自己。这也是东方志远时常提醒自己的问题,少一点儿依赖别人,多一点儿自己努力,一切都要靠自己的能力去闯,这才是人间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