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防备的姜禧被王凤莲扯得踉踉跄跄,撕拉一声,身上的干净衣裳被扯坏,露出了布满旧伤的半条胳膊。

“去你的!”

这时,姜奶奶忽然扬起手里的醋壶,冲着王凤莲身上便泼过去。

嗅一下都能酸倒牙的老陈醋,顿时全部泼在王凤莲身上。

气味熏鼻的老陈醋把她从头淋到脚,不少老陈醋顺着衣襟洒落在王凤莲脚边的黄土地上,瞬间冒烟起沫子。

现场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王凤莲吓傻了。

姜奶奶连忙把姜禧护到自己身后,姜禧的小脸吓得发白。

姜奶奶指着王凤莲,中气十足地骂道:

“当初捡了孩子,你们家想领养。怕孩子的亲生父母找来,千方百计阻拦村长寻找孩子的家人,有没有这回事?后来你接二连三地怀了娃,连你家姜石也成了煤矿的正式工,可算有了稳定的收入。眼瞅着日子变好了,你却不想养姜禧了!成天对姜禧不是打就是骂,逼着这么小的孩子出去干活,怎么不使唤你生的姜凯干活?”

“不养拉倒!你不养我养!我家心疼姜禧!你疯狗病发了,骂骂咧咧作天作地,还要拉着姜禧撞死在大家跟前!你要死我们不拦你,何苦连累我家小禧!现在姜禧是我家的娃,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姜奶奶骂人的时候,连个磕巴都不打。

要不是身边有人拉着,这会儿的姜奶奶说不定已经冲上去揍人了。

吓得王凤莲顾不上整理满是醋味的衣裳,缩脖子耍无赖:“反正我家的日子过不下去了,连我自己亲生的都想卖了了事,姜禧你们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要!”

“好!你给我立字据,表示姜禧以后和你们家没有半点关系!”

姜奶奶的话音一落,早有人把纸笔拿出来。

王凤莲现在巴不得赶紧把姜禧撵走,在大伙和村长的见证下,火速写好字据不算,还签名按下红手印。

只要想到和姜禧脱离关系后,就不用再遭遇那些莫名其妙的倒霉事时,王凤莲心里简直要美翻了。

至于瞎了眼的姜奶奶一家,就让她捡这个烂好人当去吧!

王凤莲倒要看看,她们家在带走姜禧之后,究竟要如何花式倒霉!

一式三份各自收好,大家心里的一块大石头都跟着落了地。

姜奶奶招招手,姜禧便哒哒哒地跑到她身边。

“行了,按了手印,姜禧就和王凤莲没任何关系了。这是你自愿写的字据,大家都做个见证,王凤莲以后要是后悔了,可不能再来打扰姜禧!”村长姜庆一锤定音。

王凤莲除非疯了,才想继续招惹姜禧,喜滋滋地揣起字据,连忙说道:“不能,死都不会!”

周围人对王凤莲指指点点,她面子上拗不过,梗着脖子放话道:“哼,姜禧就是个丧门星,谁带回家谁倒霉,你们等着瞧吧!有他们家后悔的时候!”

王凤莲已经盘算好了,就算姜奶奶暂时喜欢姜禧,以后呢?

等她们也遇到和自己当初一样的诡异倒霉事后,难不成还能像现在这样喜欢姜禧?

鬼都不信!

一张字据,彻底断绝了姜禧和王凤莲一家的往来。

随着王凤莲母子的离开,一场闹剧就此作罢。

大家都夸姜奶奶为人仗义,是姜禧命中的大恩人。

姜奶奶面上高兴,心里却有隐隐的不安。

村长说得对,小儿子姜三忠目前还没结婚,不能合法领养姜禧。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让姜三忠和未婚妻郭梅香办喜事,帮姜禧上好户口,才能送她去上学。

姜奶奶回去后,一边拿出针线帮姜禧缝补衣裳,一边安慰道:“小禧别怕,以后奶奶给你撑腰。再遇上王凤莲欺负你,你就喊奶奶帮忙。奶奶不怕她,有的是法子治她。”

姜禧喜滋滋的点了头。

以前姜奶奶只喜欢拔高嗓门吵架,偶尔会瞪眼睛,不过像今天这样,直接冲着别人泼醋,还中气十足地骂人场面,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

刘芳紧抿着唇不说话,不过她眼里笑眯眯的,冲姜奶奶竖起了大拇指。

闫丽香则心有余悸地表示道:“妈,您可真是太厉害了,听说王凤莲都被您吓傻了。”实际上,被吓傻的不止王凤莲,还有闫丽香。

想到姜奶奶平时就不怎么喜欢自己,总时不时敲打自己的模样,闫丽香觉得,姜奶奶对自己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别人不招惹我,我也犯不着招惹别人。你们以后给我看好了,不许王凤莲再靠近姜禧,免得那个疯女人又出幺蛾子。”

要么说,姜奶奶挺了解王凤莲呢。

最近忙着去矿上要赔偿款的王凤莲,暂时顾不上和姜禧当面刚。

不过她被骂,被泼醋,心里窝着火,悄咪咪地使坏还是必要的。

王凤莲暗地造谣说姜三忠毁容了,胳膊上的伤以后好不了了,甚至外传姜禧是姜三忠的私生女。

说自己当初亏大发了,平白帮别人养了四年小孩。

都说姜奶奶仗义,可她凭什么单单对姜禧这么好?

保不齐,姜禧是姜三忠私生女的传言是真的!

传言愈演愈烈,很快传到了河对岸的郭家堡。

郭家堡的郭梅香是姜三忠未过门的未婚妻。

这天天色刚擦黑,郭梅香便美滋滋地穿着的确良碎花衬衫,外面套着大红色的翻领呢子外套,带着锃亮的上海牌全钢手表,像只骄傲的花孔雀一般从村里经过。

她身上的这套衣裳和手表,都是姜三忠不久前才带她去县城百货商店里购买的,将近二百多块呢。

大家羡慕她找了个好男人,长得帅,舍得给女人花钱。

她好心情地往家走,一进门就听见有声音从屋里传来:“姜三忠伤的可严重了,听说以后可能落下残疾,保不齐会被煤矿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