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几天以后,綮云城里又流传出刘一铁的风流韵事。有一个故事说的是刘一铁包了一个十八岁的东北妞,是南下打工的,长得很有几分姿色。她一心想嫁给刘一铁,因此在和他睡觉时故意不采取措施,后来就怀了孕,还瞒着他生下了孩子。她以为这一招可以治服刘一铁,哪知刘一铁并不吃她这一套,见了孩子却说不是他生的。害得这个东北妞整天闹着要寻短见。刘一铁没办法,他当然是不可能和结发妻子离婚,这样做影响自己的地位和名誉。于是,就拿出五十万,将她打发走了。至于那个孩子,有的说被带到东北去了,有的则说在刘一铁老家的乡下,让一个远房亲戚带着呢。
除了刘一铁包二奶外,还有一则故事是说他贪钱的。不过,贪人钱财的事普通人不太感兴趣,所以,这类故事的篇幅就短了些,说起来也没有东北妞的故事精彩,这里不提也罢。反正,这个刘一铁似乎一夜之间掉进了染缸里,由白变黑了。在綮云人的心目中,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色官贪官了。
楠州市委领导陆续收到了来自綮云的举报信,都是反映刘一铁收受贿赂和包养二奶的。楠州市委组织部会同纪委信访室的两个同志来了一趟,待了一个星期,没有问出一个所以然来,但是,刘一铁当市长的事就这样耽搁下来了。
不久,楠州市委决定让叶枫丘任代市长。人大选举的程序一走,市长前面的“代”字也就很快取消了。而刘一铁呢,虽然被狠狠地整了一回,但他并不像夏文成那样已经被整惨了,还想往上升迁,最后灰溜溜地一走了之。这个刘一铁比夏文成铁的地方就是,尽管有人和他过不去,可他还是岿然不动,大不了做不成市长。但是,这个常务副市长可就是他的了,因为他本来就是常委。他觉得,只要自己不犯错误,凭着这个位置,还是可以和这伙人较较劲的,不能让他们胡来。
任候耕对干部人事问题的关心,也有几则小故事。
一则故事的题目叫做“野猫丢官”。故事的主人翁是綮云市农业局局长叶茂,因为他的名字与野猫谐音,周围的人爱以野猫呼之。野猫因为在农业局干了七年,他已经厌烦了农业和农村工作,不光是这项工作烦,更重要的是油水少。因此,他做梦都想着换换位置,比如到土管局、建设局、工商局之类的地方,好好地捞上几年,也算是对他多年来坚守在农业岗位上的安慰吧。于是,他多次找市领导汇报,汇报之后不见动静,便非常痛心地从存折里取出一笔资金,借着某个节日,给黄泊常和叶枫丘都送了一份。
说来也巧,那段时间正好是民政局局长退休,黄泊常与叶枫丘商量了一下,决定让野猫补上这个缺。黄叶两位想想民政局也不是什么特别紧要的位置,那几天任候耕正好身体欠佳,没有及时沟通,两人就这么定了下来。几天后,市委常委会进行表决,表决的结果当然是一致赞成。
几个小时以后,綮云市的党政机关到处都流传着野猫当民政局局长的消息。
任候耕在医院的输液室里挂盐水时,也听到两个机关干部在议论此事。一听野猫要离开农业局,坐上民政局局长这个肥缺,他心里就起毛了。要知道,这个野猫与太爷有过一段过节。
野猫这人有个毛病,喝酒时爱开玩笑。那年他到北云区召开乡镇农业工作座谈会,中午喝酒时,有人提起南盛村有个厉害的角色叫任候耕,这个人凭着跟踪盯梢的本事,征服了不少领导干部,成了綮云的“地下组织部长”。还有人说,任候耕比“地下组织部长”还厉害,他是綮云的“太上皇”,所以被称为“太爷”。
野猫喝了酒,想逞能了。他想起了不久前听来的小道消息,便卖关子地道:“太爷?你们谁知道他为什么叫太爷?”
有同样好胜的人回应道:“太爷,当初是因为任候耕做了巫师,装神弄鬼时自称太爷附体,后来就渐渐被人称为太爷了。”那人又补充道:“不过,现在人家叫他太爷,可不是当初那个太爷的意思了。现在的意思是太上皇的意思。”
野猫又卖关子了,道:“你们可知道任候耕在做巫师以前还做过什么?”
没有人知道,有人胡乱地说:“做什么?小混混呗!”
野猫严肃地道:“不对,在家里是小混混,可后来混出问题来了,逃出去了。你们可知道,他逃到哪去了,为什么一逃就是好几年,回来以后才做巫师,到庙里做起太爷?”
这下可把所有的人问倒了,也把所有人的胃口都提起来了。
野猫要的就是这种气氛,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接下来,他便在大家求知若渴的目光中,开始了他的故事。故事当然说的是任候耕逃上天姆山做和尚的事,而且他还说:任候耕在天姆山做和尚很不老实,和山下姆头村的一个小寡妇搞上了关系,被村支书追上山狠狠羞辱了一顿。据说,那个村支书啊,现在还说要到綮云来把太爷阉掉呢!
任候耕有着发达的信息网络,半个小时以后,他就在家里得知野猫在说他的坏话。这时,他想到了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野猫这小子要好好收拾他;二是那个小寡妇,不,那个小兰,差点都给忘了;三是那个“笑面虎”,那个村支书,更得好好收拾收拾才行。
任候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三五个小兄弟,赶到天姆山下住了下来。几个人一打听,得知“笑面虎”进了楠州城,于是便赶到城里寻他。几经周折,终于在楠州市五马路边发现了“笑面虎”的踪影。此时,“笑面虎”正躲在一个角落里使劲地往裤裆里掏东西,准备撒尿。小年轻们很快走近了他身边,有一个厉声道:“干什么?随地拉小便!”“笑面虎”以为是楠州市的卫生协管员,便笑嘻嘻地道:“没,没拉小便,我只是把它拿出来看看。嘻嘻。”那人便追问道:“什么,拿出来看看,有什么好看的?”“笑面虎”还是笑道:“嘿,自家的东西嘛,想看就拿出来看,看看又有何妨?”说完就想把那东西塞进去。不料那人厉声道:“且慢,什么东西那么好看,让我也看看!”那人走到面前,背后几个人就将他拦腰抱住。那人从“笑面虎”裤裆里抓出一根东西来,顺手就一刀割了下来。
回到綮云后,这些小兄弟每人从太爷手里领到了两万块奖金。因为太爷在他们临行前下的指令就是:“把笑面虎的那根鸟给我割下来!”
当任候耕赶到姆头村时,听说“笑面虎”已经死了。至于死因,村里人的说法不尽相同。有的说是暴病而死,有的说是被汽车撞死,有的说是被人砍死。
任候耕找到了小兰,小兰比以前老了,不过,她的皮肤还是那么白,还是显得那么**。小兰至今还没有嫁人,也不知是另有相好了,还是一直被“笑面虎”占着不放。小兰对“笑面虎”的死表现得很平静,她对任候耕说:“死得好,他总算死了。”
任候耕觉得这句话还不解气,便胡乱地发挥道:“我听说啊,‘笑面虎’是被人阉死的。他在楠州城里有个相好,两人正干那事时,被她男人发现了。那男人一发火,就把‘笑面虎’的鸟抓起来,一刀给割了。后来,‘笑面虎’就死了。”
小兰被他说的故事给逗笑了,道:“瞎编乱造!”
任候耕也不管她信与不信,当晚就又与她好了一夜。完了以后,任候耕说要带她到綮云去,小兰不肯,道:“我跟你去綮云,难道跟你去喝西北风啊?”
任候耕笑道:“女人啊,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也不打听打听,现在的任候耕是綮云的什么人!”
小兰以为他在吹牛,就嘲笑道:“什么人?还不是地童和尚一个!”任候耕道:“嘘!可别再说什么地童和尚了,綮云人谁都不知道我以前的事。他们只知道綮云有个任候耕,有个风风光光的太爷!”
小兰还是不信,道:“别瞎吹了,快睡吧,谢谢你来看我,我可舍不得离开姆头村。除非你现在手头有个一二十万的,能让我们享受几年,那我就跟你去。”说完,小兰又看了看任候耕,见还是那副贼头贼脑的样子,便摇了摇头,道:“看你也不像个发财的样子,你没那个命,我也没有这么好的福气!”
任候耕笑了,他一跃而起,打开电灯,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本子来,递给小兰,道:“看好喽,这是我其中的一本存折。”
小兰打开一看,上面一行行地打印了阿拉伯数字。最下面一行,已经是长长地一串了。她个十百千万地念了一通,道:“哟,有六十多万啊!”
任候耕道:“要是不发财,我也不敢来见你。这点钱,只是我家产中的一点零头数,是我的一点零花钱。不瞒你说,我的家产早就超过一千万了!”
小兰惊愕了,道:“真的吗?”
任候耕动情地道:“我刚才说过了:要是不发财,我也不敢来见你。当年我和你分手时,曾经对天起过誓,这辈子一定要做官发财,而且要发大财。现在我做到了。我现在是南盛村的副村长,官虽然不大,但我的权力大。綮云的书记市长全部都听我的,我任候耕才是綮云市真正的书记,真正的市长。只不过我不愿意出这个头罢了。所以,在綮云你去打听打听,他们都不叫我任候耕,都叫我太爷。太爷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太上皇的意思。我们綮云市委书记黄泊常号称綮云老大,而我则是綮云的太爷,是老大的爹。”
小兰红了红眼睛,道:“我相信你了,你是个争气的人!”
任候耕忍不住也红着眼睛,继续道:“在这个社会上,不争气还真不行。我任候耕没文化,没根基,家里也没什么人帮衬,一切都要靠我自己。这些年来,我在綮云苦过来了,拼过来了。我什么苦都不怕,什么苦都肯吃。只要把这些做官的把柄抓住,只要让他们听我的话,我什么苦都吃得下。现在,我终于熬过来了,终于熬到头了。”他抱着小兰道:“今天,我这么远跑来看你,就是真心真意地想把你接去的。我们綮云条件好,是全中国最富的地方之一。而我任候耕呢,则是整个綮云最风光的人物,也是最有钱的人之一。你就大胆地跟我去,准备下辈子安安稳稳地享福吧!”
小兰被他的话说哭了,眼泪止不住地滚滚而出。
她紧紧地靠在任候耕的怀里,道:“我小兰也苦了半辈子了,没想到还能遇到你这么好的男人。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是个有出息、有良心的男子汉。”小兰说着说着,进一步动情地道:“我爱你,我要你!”
任候耕便又抱着小兰的身子,要死要活地与她恩爱了一回。
第二天,任候耕便带着小兰来到了綮云,让她住进了他在綮云城里买的一幢别墅里。从此,任候耕在南盛村有一房原配,在綮云城里有一房二奶。好在南盛与綮云城距离并不远,只不过二三十分钟的路程。他经常从綮云城和南盛村之间来回跑,日子过得风流快活。
任候耕要做的第三件事,就是收拾那个野猫。他带了几个兄弟上门,说要割下野猫的舌头。野猫吓得不敢出门,便请一位朋友出面调解。后来经过再三谈判,野猫同意将农业局的所有招待都放到綮云外滩上的海鲜楼,并且还在农业技术推广中心安排进一位任候耕的亲戚,这事才算了结。
现在,野猫这小子竟然抛开他太爷任候耕,想坐上民政局局长的交椅,实在太便宜他了。于是,任候耕马上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头,赶到黄泊常的办公室,要他收回成命,选派其他人到民政局去。
黄泊常只好同意了,但他说:“常委会都已经开了,要变的话,还得一个个去做工作,然后再开一次常委会。”黄泊常擦了擦汗,补充道:“还好,文件还没打印好,也还来得及。”
任候耕说:“来得及就好,这件事我亲自办,我去和他们一个个交换意见。”于是,他拿起电话,从叶枫丘到白边海、游大南等等,凡是与他关系铁的常委们,他都一一说到了。
黄泊常无奈,第二天只好重新召集常委们开会,将昨天通过的决议推翻,议定由任候耕信得过的另一位局长到民政局上任。
任候耕的“太上皇”作风由此而不得不让人咋舌。
而另一段故事,或许还可以作一个补充。
綮云市有两位副局级领导,一个叫肥猪,今年四十八岁,在副局长的位置上都熬了十多年了,一心想转个正;一个叫两头乌,今年五十出头,按理都该退二线了,可他还想弄个正职干干,趁退下来前再捞几个回家。他们整天都想着如何巴结黄泊常,逢年过节也犹豫不决地在黄泊常办公室门口转悠过。有两次,还婆婆妈妈地把红包递了出去,不料黄泊常用目怒视,一顿狠批,还给他们上了十几分钟的党风廉政教育课。肥猪和两头乌局长的位置没捞到坐不说,他们反而成了黄泊常的义务宣传员,一时间,綮云市委大院里流传出黄泊常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谁都送不进礼的黑脸做派。那年年底,黄泊常还被楠州市各机关部门推选为全市优秀共产党员,楠州市经过严格考察后,召开隆重的表彰大会,将黄泊常与其他九名领导干部一起,授予“楠州市十大人民公仆”的光荣称号。
肥猪和两头乌是朋友,他们在一起时常感叹自己官运不济,得不到黄泊常的垂青。后来,他们不断地四处取经,在一起进一步交流经验,互通信息。在找到一些自称与黄泊常关系好的途径后,便拿出红包,让人代为疏通。可惜的是,两人先后花了七八万人民币,连一点升迁的迹象都没有看到。
在失望之余,他们听说了太爷任候耕的事。太爷的大名是早就听闻的,只是以前一直不相信,况且他又是一个小小的副村长。副局长要请副村长出面向市委书记说情,这种事传出去的话,要让人笑掉大牙的。肥猪和两头乌爱面子,可到了这个年头,为了做官也只好不要这张脸了。于是,他们一起找到太爷家里,支支吾吾地向他提出了个人要求。綮云“太上皇”、“地下组织部长”任候耕在收了数目不小的红包之后,一听说是此等小事,便满口答应了下来,道:“明天晚上听我的信,在市委门口等我,我带你们到黄泊常家里去一趟。”
第二天晚饭后,任候耕与黄泊常预约了一下,便带着肥猪和两头乌来到了黄泊常家里。任候耕正要和黄泊常说些什么,这时手机响了,有个小兄弟在电话里说某歌舞厅里来了两个东北小妞,长得很正点,怂恿太爷赶去尝尝鲜。太爷一听有这等好事,便急于要开溜。可肥猪和两头乌的红包也收了,他们的事情也很要紧。于是,就对黄泊常道:“你看你看,这两个人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还要我亲自领着他们到你这儿来,我把他们交给你了。”然后,他又对肥猪和两头乌道:“我有事先走一步,有什么话,大胆跟黄书记说,黄书记人很好的,很肯帮忙的。”
两人扭扭捏捏地向黄泊常提了要求,黄泊常连称“有数有数”。
一个月后,市里开常委会讨论人事问题,肥猪和两头乌的名单都在其中。这回,终于轮到他们走运了。
任候耕就这样凭着他的太爷地位,利用组织人事上的实权安插亲信。另外,那些他看准目标想拉拢的人,凡是不听话的,或者抓住隐私踩在脚底下,或者就想办法干脆拔掉这颗“钉子”。
被任候耕踩在脚底下的,除了荣洋江等人外,其实还有两个重量级的人物:一个是新盛片区党委书记于成荣,一个是市土管局局长郝有弟。
新盛片区是綮云市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任候耕的家乡南盛村、黄盛村即在新盛片区管辖之下。任候耕认为,南盛村是他的发迹之地,黄盛村也已经成了他的根据地,接下去,他的势力要不断扩展,至少要扩展到新盛片区。因此,当黄盛镇党委书记荣洋江被拿下后,新盛片区党委书记于成荣就成了他的下一个目标。
于成荣的经历也和荣洋江差不多,开始也不怎么把任候耕这粗鄙小子放在眼里。直到有一天,任候耕来到他办公室,突然将一盒录像带扔到他桌子上,他才傻了眼。任候耕走了以后,于成荣偷偷地在办公室里放起了录像,上面尽是他和一些小姐干丑事的镜头。这个任候耕,也不知他是怎么弄到这些录像的!
第二天,任候耕又来到他办公室,可怜在官场上辛辛苦苦拼杀了几十年的于成荣,只好在一个小小的副村长面前举手投降。于成荣的手下心腹干将,也逐渐被任候耕收了心。从此,拥有綮云最富裕的五个乡镇、管辖着二十五万人口的新盛片区,就成了任候耕的势力范围。因此,綮云人所说的太爷管着“一大片”,说的就是繁荣昌盛的新盛片区。
第二个被他踩在脚下的是市土管局局长郝有弟。土管局号称綮云的第二财政局,手头上倒进倒出的土地,比金子还贵,比存在银行里升值还快。因此,土管局长郝有弟则是綮云炙手可热的人物。任候耕热衷于倒腾建筑工程,热衷于土地和建筑等行业,因此,早日拿下土管局局长,成为他的一大目标。
解决个把中层干部的事,倒不必都去找黄泊常和叶枫丘他们。对于任候耕来说,他的办法有的是。在盯上郝有弟后,机会终于来了。话说有一天晚上,郝有弟正在某歌舞厅包房玩,与一个新开户的小姐玩了个把小时后,郝有弟喘着粗气,走出来要杯茶喝。这时,任候耕神秘兮兮地出现在他身边,并且拿出半握的手掌来罩住他的耳朵,小声对他道:“你今天玩得好快活啊!”郝有弟正痴痴地想再听他说些什么,却见任候耕一句也不再多说,板着脸孔,竟然扬长而去。
就这样,于成荣和郝有弟等人,一个个都成了他“家里养的狗”。
有关任候耕的传说中,还有一段可以进一步证明他的威力。据说有一次,南盛村有个村民来找任候耕,要他帮忙解决其儿子居民户口问题。任候耕觉得这是小事一桩,也没有想到要麻烦什么更高层的领导。他来到黄盛派出所,找到民警小赵。这个小赵平时见了任候耕总是满脸的巴结,这回,任候耕便想赏他个脸,给他个好好表现的机会。于是,就把某人要转户口的事给说了。小赵满口答应,可是,三四个月过去了,小赵还是没想出办法。说实在的,那时上面来了政策,转居民户口的事也实在太难了。小赵觉得没脸见任候耕,躲了几次后,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而且对自己的前途也不利。于是,他筹集了一万块钱,主动找到任候耕,一面向他道歉,一面送上这个大红包,这样才算了却一桩心事。
任候耕如此威风八面,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村委会副主任的位置是太小了,他得再加把劲,弄个村支部书记干干。
干支部书记首先得是党员,可他连个党员都不是。因此,入党是第一步要做的事。当然,再难的事对于太爷来说,也能够迎刃而解。
那时,黄盛镇和新盛片区的干部,都已经在任候耕的掌握之下。为了任候耕入党员事,从区里到镇里,大家都在积极地帮助做工作。按规定,入党须经过支部讨论报上级党委批准,也就是说,任候耕本事再大,入党还得经过南盛村这个小小的党支部,经全体党员讨论才行。那时的南盛村党支部书记已经换了个人,叫艾则鹏。艾则鹏有好多事情需要镇领导和区领导帮忙,自己也就需要太爷任候耕帮忙。区镇领导都把任候耕入党的事作为一个政治任务压了下来,艾则鹏也只得全心全意地为这事动起了脑子。由于任候耕小时候在村里名声不好,后来名气虽然大了,但也不是什么好名气。因此,村里的那些党员,反对任候耕的人也还大有人在。为了避人耳目,艾则鹏在提名入党考察对象时,一下子就提了十几个,然后把任候耕也包括在其中。
考察对象报到镇党委,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只有党员委员、人武部长梅小程刚从部队转业不久,他听说了任候耕的事以后,很有些反感,便在党员会上提了反对意见,道:“怎么一下子提那么多考察对象?”
任候耕知道后,立即赶到镇政府,对梅小程道:“提一百个关你屁事!”
梅小程气不过,就与任候耕对骂了几句。不出一个月,梅小程便被调到另一个乡。后来任候耕曾碰到过他,还当面教育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个人不识时务!”
考察期满,接着就是正式表决。镇党委和艾则鹏都商量过了,觉得任候耕在村里有不少反对面,怕讨论时通不过。于是,镇党员还特别指派了组织委员老钱前来督阵。任候耕怕光有文官不行,还得派个武官来才可以。于是,他给黄盛派出所所长马大山打了电话,马所长便在第二天的党支部大会上出现了。
南盛村的二十几名党员看今天的会议势头不妙,特别是那个派出所长,莫名其妙地在会场上转来转去,两只眼睛乌溜溜地直打转,让人有些害怕。于是,支部书记在宣读了关于吸收任候耕同志为预备党员时,全场鸦雀无声。艾则鹏赶快来个顺水推舟,宣布表决通过。
令艾则鹏没想到的是,当任候耕的预备党员一转正,自己支部书记的位置也动摇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后来艾则鹏逢人便说。
在任候耕的指使下,黄盛镇党委书记荣洋江做了艾则鹏的劝说工作,认为他年纪大,可以退位了。但艾则鹏想不通,表示还能“为村民们再服务几年”。
荣洋江不管艾则鹏怎么想,就又派镇党委的组织委员老钱到南盛村召开党支部会议,对支部领导进行改选。老钱说:“镇党委提名由任候耕同志担任南盛村党支部书记,请大家表决。”党员们要求投票表决,老钱只好同意投票。很快,投票结果出来了,票数最多的还是艾则鹏,任候耕只得了第四名。
荣洋江在党委会上对南盛村的选举工作很不满意,特别是对党支部书记艾则鹏近年来的工作很有看法。他认为艾则鹏缺乏进取心,南盛的工作没有实质性进展,更没有带领群众搞好经济工作。在批了一通艾则鹏后,荣洋江提议由任候耕来担任南盛村的党支部书记,因为党支部书记是可以由党委任命的,镇党委有这个权力。
有个别党委委员含蓄地提了不同看法,认为艾则鹏年纪虽然大了点,但工作经验丰富,还应发挥点余热。于是,荣洋江便最后敲定:“这样吧,任候耕干书记,艾则鹏干副书记,让他再扶一扶候耕。让他们互相弥补,互相配合,共同把南盛村的工作搞起来。”
其他委员当然不敢提反对意见。于是,任候耕便成为南盛村的最高领导。
南盛村离綮云城只有二三十分钟的路程,交通便利,经济发达。任候耕做了南盛村的“土皇帝”后,便大胆地将村里的土地转让出去,从中捞了不少好处。他一会儿在南盛主持工作,一会儿又跑到綮云城里瞎忙乎,由于两边都安了家,这边吃顿饭,那边吃顿饭,另外还要照顾好海鲜楼的生意,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也真够他忙的。
任候耕成为綮云太爷,控制了綮云高层的事,仅仅是传说。但他凭着种种卑劣的手段一步步夺取南盛村的政权,却是南盛村人人皆知的事实。有的村民当面不敢顶撞他,但背后也在做小动作,千方百计地想把这个任候耕给扳倒。
在这些人中,最突出的要数郑金龙了。郑金龙是南盛村二组村民,干农活和做生意样样在行,他是个相信这个世界上得凭真本事吃饭的人,对任候耕靠这种歪七歪八的手段过上好日子的人很看不惯。特别是有次任候耕因为收受了某人的红包,而同意某人的新房地基侵占郑金龙菜园地两个平方后,他愤怒了,发誓非把这个南盛贪官告倒不可。
他偷偷去了一趟綮云市检察院,向他们当面反映了南盛村村支部书记任候耕在村里的种种劣迹,并且还提供了他搞到的一张发票,这张发票可以证明任候耕贪污公款一万多元。检察院的同志对郑金龙狠狠表扬一番,表示在向领导汇报后,将派人对任候耕进行调查。
不料,郑金龙还在回南盛村的路上,任候耕便得知郑金龙在举报他,而且举报的内容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任候耕奇怪了:“这个郑金龙,他是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难道他也像我一样……不行,此人竟然想偷学我的招术,用我任候耕多年来练成的独门功夫来对付我,哼,这还了得!”当下,任候耕便招来一帮人,要他们务必尽快灭了此人。
这天晚上八点多,郑金龙正在自己皮件厂的办公室里看报表,忽然灯黑了,他以为是停电,赶忙去找蜡烛。
蜡烛还没找到,门口突然闯进三个蒙面人。郑金龙没法看清他们的脸,但他们手里的匕首却亮闪闪的,看得分明。
郑金龙熟悉自己的办公室,赶忙往里间逃窜。三个蒙面人一边追一边用匕首猛砍。等他跳窗而走,逃到安全地点时,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他们砍了个遍体鳞伤,鲜血不停地一滴一滴往地上滴。
郑金龙在报案后住进了医院,并且请法医作了鉴定。然而令他奇怪的是,公安部门竟然没有立案。他知道,公检法都听任候耕的了,他想与任候耕斗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迟早要没命。
出院后,他便丢下妻儿,独自逃往中缅边境的山区,做一些小本生意。
在他离家出走后,任候耕以郑金龙拖欠税款为由,将他的那个皮件厂一步步蚕食了去。皮件被廉价变卖掉不说,后来连厂房都转给了一个外地人。他的妻子儿女怎么哭都没有用,在南盛村也待不下去了,后来,妻子带着孩子回到了娘家,靠种几亩地养活三口人。
可怜的郑金龙,就这样一直躲在中国最南端的山沟沟里。他怕任候耕的人找到他,不敢与家人通信,偷偷地寄几次钱,也是从外地辗转而来的。在那个鬼地方,他一待就是五年。要不是后来任候耕出事的消息通过新华社传遍了全中国,郑金龙至今都不敢回家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