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巨大的硬弓就放在弓箭架的最边上,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崔时清走过去,伸手尝试拿起弓。

弓一入手,她的手腕就往下一沉。

这弓太重了,比普通女子用的弓重得多,而且弓弦绷得十分紧,几乎没有弹性。

拿都拿不动,何谈拉弓射箭呢?

崔惜窈根本就没想给崔时清活路。

崔惜窈一脸得意地望了望手足无措的崔时清,又装作一副担忧的样子,对旁边的小姐们说:“我这姐姐在乡下长大,恐怕不会拉弓射箭,这真是难为她了。”

“若是连弓都不会拿,这可怎么办,太后可是对她寄予厚望,该如何向太后交代啊。”

旁边的贵女们岂能不知道崔惜窈到底想表达什么,都掩嘴轻笑,等着看崔时清笑话。

现在崔时清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大声说这张弓不对,是有人故意换的。

但这里离看台有段距离,太后她们只能看见她的动作,听不清她说什么。

周围的宫人又都是太子的人,到时候偷偷把弓换了,反咬一口崔时清胡扯的,没人帮她作证。

况且,在太子举办的雅集上闹起来,会搅乱场面,会让太后不高兴,也会让自己的仪态受损。

第二个选择,她不说话,硬着头皮用这张弓。

那她肯定拉不开。

到时候当众出丑,丢的是她自己的脸,也是太后的脸,毕竟太后刚才还当众赞赏她。

不过嘛……崔时清一双秀目染上点点笑意。

这些都是崔惜窈以为的,崔时清只能做出的两个选择。

空气里传来温明舟的声音,很低,很近:“你昨晚不是说,不想让我帮你,今日想低调一些?”

“计划赶不上变化。”崔时清顿了顿,“温公子,一点小忙,你不会不帮吧?”

温明舟轻笑:“怎么会?”

说着,他的双手就覆盖了上来,帮崔时清拿起了那把硬弓。

这把弓虽看起来沉重,可是放在温明舟手中,却显得十分轻巧。

崔时清握着弓,走到校场中央的指定位置。

“两脚与肩同宽,身体正直。”温明舟在身后提醒她,“手心虚握,用虎口承托。”

为了看起来更加逼真,温明舟还迅速告诉了崔时清射箭的基本要领,让崔时清的动作摆得也十分精准。

崔时清学得很快,她调整姿势站定后,抬起左手握住弓身,右手搭上弓箭。

随后,崔时清又深吸一口气,做出凝神聚力的样子。

温明舟站在她身后,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臂环过她的身体,握住了她的手,也握住了那张弓。

“放松,让我来用力。”

崔时清没说话,她放松了手臂,让温明舟主导。

一股沉稳的力量,从他的手掌传到她的手上,再传到弓上。

在所有人眼中,崔时清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握着弓,不过是脸色有些发白。

但那张刚才还纹丝不动的弓,忽然动了。

弓弦开始向后移动。

很慢,但很稳。

一寸,两寸,三寸。

周围的笑声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太后也从座位上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

崔惜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坐直了身体,手里的团扇都忘了摇。

崔时清怎么可能拉得动?!

那可是男子用的硬弓!按理来说,崔时清应该抬都抬不起来啊!

而且,崔时清的动作为什么如此标准?

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不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等着出丑吗?

只见弓弦继续向后拉,弓身开始弯曲。

温明舟的手很稳,他控制着力道,让弓弦匀速向后移动,还十分具有观赏性。

崔时清能感觉到他专注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温热又平稳。

慢慢地,弓被拉成了满月。

弦绷得紧紧的,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崔时清的手指扣住箭尾,她瞄准了二十步外的靶心。

温明舟的手覆在她的手上,调整着角度。

然后,松手。

箭离弦而出,随后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支箭跑。

只见那支箭飞过二十步的距离,笔直地向前。

“咚”一声。

箭扎进了靶心,而且正中红点。

箭尾的羽毛还在颤动,唱靶的宫人看了一眼,高声喝道:“十环!”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惊叹声。

“天啊……”

“她动作如此标准就算了,居然还射中了靶心!”

太后欣喜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看着远处的靶子,又看看崔时清,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射得好!”

彩棚里的贵女们也跟着太后鼓掌。

崔时清又射了两靶,都是十环。

这在京中的贵女圈里,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崔惜窈彻底按捺不住了,她气冲冲地找到刚才的侍从,拉到一旁质问:“不是让你给她一把拉不动的硬弓吗?你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胳膊肘往外拐!”

那侍从战战兢兢道:“小姐,小的哪敢违抗您的命令,小的真的给了崔时清一把硬功啊。”

崔惜窈更加不可思议了,手里的团扇都掉在了地上,但她好像没察觉,只觉得一团嫉妒的火在胸腔里燃烧,冲昏了头脑。

凭什么?

她都已经把弓给换了,崔时清凭什么还比她做得好?

崔时清没看崔惜窈精彩纷呈的脸色,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太子坐在彩棚的另一侧,眯着眼睛看着,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招手叫来一个侍卫,低声说了几句,侍卫点头,退了下去。

崔时清注意到了,她心下了然,自己出了风头,太子派人去盯着她了。

比试继续,只不过接下来的比试,所有人都看得心不在焉。

其他贵女们射出的箭歪歪斜斜,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擦着靶子边缘。

大家的注意力,还在崔时清刚才那三箭上。

崔时清在太后身边落座,面对周围人的吹捧和客套,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但她的心里已经在想着别的事了。

她得找机会溜走,去找薛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