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清坐在温明舟书房的窄榻上,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一个很小的木盒。

她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根金针。

针身上,沾染着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

温明舟的视线落在针上。

他认出来了,这是上次在薛唯一那里,给崔时清扎出血的那根针。

“你带出来了。”温明舟说。

崔时清合上木盒,放在膝上:“我猜找不到有用的线索,就会搜查每一个角落。这根针上有我的血,如果他们找到,可能会发现异常。”

她停顿了一下:“我的血能让你显形。这件事,太子若是知道了,杀我的心只会更盛。”

温明舟不置可否,他微微挑眉,点了点头,似是对崔时清缜密的心思感到惊讶。

崔时清短暂歇息过后,就向温夫人道了别离去了。

同一时间,城西山头。

太子站在薛唯一那间破败的屋子前,脸色阴沉。

他派来搜查的人已经翻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地板也撬开了,房顶上的每一片瓦也掀开看了。

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东西,都只是些药材书籍罢了。

太子握紧了拳。

温明舟没死,不仅没死,还能在暗中活动,甚至在保护着崔时清。

太子嘴角勾起笑容,阴森森的:“温夫人可是一直以为自己儿子死了,才对崔时清照顾有加。你们说,若是温夫人知道自己儿子还没死是什么反应呢?”

手下的侍卫想了想:“可是殿下,咱们毕竟没有找到实际证据啊。”

“没有证据不重要,只要在人心里种下一颗疑心的种子,这颗种子自然会慢慢长大。”

侍卫躬身:“殿下英明。”

太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让温府内部先乱起来吧。

“回城。”太子下令。

他会让人把消息巧妙地传递给温夫人。

不用说得太明白,只需要暗示,剩下的,让温夫人自己去想。

**

第二天清晨,温府。

温夫人坐在自己院子的花厅里,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今早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桌子上的。

信上没有署名,内容也很简短,只有几句话:

“令郎安康,非故去之人。崔时清或知其踪,或涉邪术,夫人慎察。”

温夫人盯着这几句话,看了很久。

令郎安康,非故去之人。

她的儿子,明舟,没有病重?没有奄奄一息?

崔时清或知其踪,或涉邪术。

崔时清,她知道明舟的下落?还是说,她用了什么邪术,害了明舟?

温夫人拿着信的手微微发抖,一不留神便从手中脱落,掉在了地上。

她想起崔时清嫁进温府后的种种。

这个女子,面对继母的刁难,面对温府给她的考验,她从不慌张,也没有乱过阵脚。

以前林氏觉得这是稳重,现在想来,这会不会是她手上攥着自己儿子的性命,以此笃定温府不会苛待她?

温夫人又忽然想起崔时清会医术,一个懂医术的女子,如果想用药物做点什么,是不是比常人更容易?

温夫人不敢再细想下去,凡是涉及到自己儿子的,她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温夫人深吸一口气,捡起信塞进袖中:“来人,去崔府请崔时清过来,我有话与她说。”

林芝犹豫了一下:“这……夫人,崔小姐不是受了伤,在府内养伤?”

“让她过来,立刻!”温夫人情绪起伏很大,几乎是喊了出来。

“是。”林芝没敢再迟疑。

崔时清很快收到消息,赶去了温府。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青色的衣裙,左肩处有轻微的隆起,是包扎的痕迹,脸色也比平时苍白些。

她走到温夫人面前,行礼:“夫人。”

温夫人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她左肩的伤口。

“坐吧。”温夫人声音还算平和。

崔时清在下首的椅子坐下,姿态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丫鬟上了茶,退了出去。

花厅里只剩她们两人。

崔时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但她现在却喝不出滋味。

温夫人怕是怀疑她,今日很明显是兴师问罪来了。

“你肩膀如何了?”温夫人问,语气像是随口关心。

“昨日不小心碰伤后,”崔时清回答,“已经上过药,无碍了。”

“碰伤?怎么碰的?”

崔时清顿了顿:“走路时着急,被尖树枝划伤了。”

她说得很自然,温夫人却听出了一丝不自然。

“时清,你我认识也有些日子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崔时清抬眼,看向林氏:“夫人过誉了。”

“明舟消失这些日子,”温夫人缓缓说,语气里满是怀疑的试探,“你心里也是记挂的吧?”

崔时清回答:“是,我一直记挂着他。”

“那你觉得,”温夫人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明舟的病,有没有什么蹊跷?”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崔时清看着温夫人,温夫人的眼神里,有探究,更多的是怀疑。

“夫人何出此言?”崔时清问,声音平稳。

“我就是觉得,明舟失踪得很可疑,老爷没少派人沿着河边寻他,至今都还没有结果。”

温夫人说着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崔时清。

“时清,你懂医术。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明舟不是生病,而是中了什么别的?”

崔时清的心沉了下去,她听懂了温夫人的潜台词。

温夫人在怀疑她,怀疑她对温明舟用了什么手段。

自己在京中生存本就日益艰难,若是再惹上温夫人怀疑,以后的路怕是更加不好走了。

崔时清开口,声音并未慌乱:“夫人,我是略懂医术,但不是邪术。”

“是吗?”

温夫人眼底的怀疑不减。

为了得到温府的势力撑腰,她不信崔时清做不出来什么伤害她儿子的事情。

“时清,你老实告诉我。你对明舟,有没有用过什么……不该用的东西?”

崔时清坐在那里,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她能感觉到温夫人目光中的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