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蘅跟在裴愔身后,裴愔道:“你好像很紧张。”

“……”孟蘅道:“因为好像总是让你们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裴愔转过头,看着孟蘅一笑:“也许你也见过别人生命中最狼狈的样子呢。”

孟蘅愣住。

“进去吧。”裴愔拉开车门,“老板在等你呢。”

孟蘅犹豫了一下,上了车。

傅斐臣靠在椅背上,膝盖上放着一叠文件,侧脸线条流畅而冷漠。

从侧面看的时候,他纤长睫毛和眼尾形成的那个夹角更显得锋锐,有种不近人情的霜冷,令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傅先生。”孟蘅小心翼翼道:“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傅斐臣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在这短短几秒钟里他迅速打量了孟蘅的全身,确认她并没有受伤,这才道:“不是说了么,请你喝杯咖啡。”

孟蘅更奇怪了。

像傅斐臣这样的大忙人,专门过来请她喝咖啡?

但傅斐臣既然没有明说,肯定也问不出来,孟蘅靠在床边,看着自己那被砸得七零八落的小摊,心里又难受起来。

虽然置办这些东西没有花多少钱,但也都是她的心血。

“我让人帮你收拾好。”傅斐臣忽然淡声道:“别哭了。”

孟蘅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在不知不觉间掉了眼泪。

她摇摇头道:“不用了。我本来也没想做多久。”

既然已经被孟云霁发现了,以后再想靠这个挣钱,就基本上不可能了。

而且最开始她生意好,也是因为学生们觉得新鲜,口口相传,大家都是凑个热闹,时间长了,其实挣的钱也就那样,毕竟烤肠而已,做得再好也不会好吃到天上去。

孟蘅原本就只是想要借此过渡,攒点钱在手上,这样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孟云霁忽然杀出来,虽然打乱了她的计划,但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傅先生。”孟蘅侧头看着傅斐臣,“您不觉得我做这个很丢脸吗?”

傅家在A城可以说是站在了权力的金字塔顶端,他应该会比孟家人更加在意脸面吧?

“没偷没抢,有什么丢人?”傅斐臣道。

孟蘅微怔,而后苦笑:“是呀,但……”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她原本也不是会跟陌生人吐露心声的性格,迅速转移话题道:“傅先生,不是说是来接家里的小朋友的吗?怎么还没看见人?”

闹了这么一出,已经到学生们放学的时间了。

“已经接到了。”傅斐臣吩咐道:“开车。”

“好咧。”裴愔应了一声,道:“老板,咱们去哪儿?”

“之前定好的餐厅。”

直到车子停下,孟蘅都没有见着那位傅家的小朋友,等进了餐厅大门,孟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傅斐臣要接的“小朋友”,可能就是她自己。

孟蘅:“……”

“怎么?”傅斐臣停下脚步,看着孟蘅:“耳朵发红,身体不舒服?”

“……没有。”孟蘅连忙说:“我很好!”

她不敢看傅斐臣的眼睛,便左右乱看,忽然发现,她对这家餐厅好像有点印象。

虽然没有来过,但她听蒋筱薇和孟桐说起过,这家空中花园全景餐厅采取VIP制度,不是VIP根本订不到这里的位置。

而他家的VIP是邀请制,即餐厅对客户发起邀请,没有别的途径。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这波操作成功让这家餐厅成了A城上流圈子炫耀的又一资本,有时候有钱人就是这么肤浅,只要拥有别人没有的,就会让他们感到满足。

孟蘅之所以会知道,还是因为蒋筱薇想要在这里办生日宴,但因为不是VIP而被拒绝了,发了好大的火。

傅斐臣说请她喝咖啡,竟然是在这么昂贵的地方吗?

小提琴曲在餐厅里安静流淌,侍应生满面笑容带他们到预定好的位置,孟蘅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某多多九块九包邮的T恤,再看看其他客人的大牌高定,深感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坐。”傅斐臣道。

“……哦。”孟蘅应声,坐了下来。

侍应生道:“先生,女士,请点单。”

傅斐臣:“她点就好。”

牛皮封的菜单放在了孟蘅眼前,上面的菜看得她眼花缭乱,基本总结为这个没吃过,那个也没吃过,上面标的价格更是让她眼前一黑又一黑。

就连一杯花茶都敢要价四八八,孟蘅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这茶用琼浆玉液泡的,还是餐厅老板疯了。

随随便便一盘菜她卖两天烤肠都买不起。

“……您点吧。”孟蘅实在是下不去那个手,将菜单推到了傅斐臣面前,“我随意就好。”

傅斐臣抬眸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随意勾了几个菜。

侍应生收起菜单离开,孟蘅觉得有点尴尬,毕竟她和傅斐臣的关系比较微妙。

“为什么想要自己挣钱?”傅斐臣问。

孟蘅:“……因为缺钱。”

傅斐臣:“孟伯远不给你零花钱?”

孟蘅摇摇头。

准确来说,在孟家,孟伯远是不管这些事的,负责给还没工作的孩子发零花钱的是孟夫人。

以孟夫人对她的厌恶程度,孟蘅疯了才会去找她要钱。

很可能钱没有,反而换来一顿打。

傅斐臣道:“难怪他们那么迫切地想把你卖给我。”

孟蘅脸色一白。

傅斐臣说话从不弯弯绕绕,因此听上去过于直白伤人,但孟蘅无法指责他什么,因为他说的就是事实。

“如果我不愿意买你,会怎么样?”傅斐臣又问。

“……”孟蘅道:“傅先生,我是个人,不是商品。”

傅斐臣:“我知道。但你的父兄并不这么想。”

孟蘅抿了下唇角,“那可能就是换个买家吧,不会有多大的区别。”

傅斐臣眸子里划过一道冷光,“不会有多大区别?”

他冷淡道:“孟蘅,今天要是换个人,你现在就应该在酒店,而不是餐厅。”

孟蘅脸色更加苍白。

这几次见面,傅斐臣对她的态度虽然算不上多好,但起码是平等的,直到这一刻,她才见到了这个男人隐藏的攻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