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蘅瞳孔一缩。

她本以为孟夫人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又因为那个护身符对于她来说确实很重要,所以才会有了拼一把的侥幸心理,赌孟夫人不会发现。

但有时候,真的就是棋差一着。

她以为不会被发现,实际上一切早就在孟夫人的掌控之中。

“你是我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过我?”孟夫人松开孟蘅,任由她跌回沙发上,轻蔑道:“孟蘅,我说到做到,我只给你一分钟的考虑时间。”

孟蘅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她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却还是因为用得力气太大,硬生生把把那一块皮肤抓出了血。

富丽堂皇的客厅里,站着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人,而是披着人皮的,吃人的恶鬼。

孟蘅连呼吸都困难。

两辈子都是这样,好像她面前向来都会有两条路,实际上能走的只有一条,并且这条路注定荆棘丛生,艰难困苦。

不管多痛苦,她也只能咬着牙走下去。

厉鬼复仇终究只是人们心里的一种美好祝愿,她已经知道了,死后变成厉鬼也无法报仇,只有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孟蘅咽下喉口的腥甜,哑声道:“……我去。”

孟夫人扯了下唇角,“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倒是孟伯远看了孟夫人一眼,若有所思的样子,但他很快收回了视线,对孟桐道:“小桐,你带她去收拾收拾,我们半小时后出发。”

孟桐连忙答应下来,要去搀扶孟蘅,孟蘅打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孟伯远皱起眉,对孟桐道:“小桐,盯着点,别让她寻短见。”

孟蘅脚步顿住,转头看着孟伯远,眼睛里的神色很冷,那是孟蘅从未在家人面前展露出来的,一种刻骨的仇恨,简直令人心惊。

“我没想去死。”她好像喃喃自语般轻声说:“放心吧,我不会那么早去死的。”

从前她只是想逃离A城,逃离孟家,哪怕孟家带给她那么多痛苦,她也没想过复仇。可是现在,那种极度痛苦的愤怒从胸腔里蔓延出来,让她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叫嚣着要让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鬼付出代价,否则她将永无宁日。

孟年摸了摸胳膊,“她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怎们看着神经兮兮的,还怪瘆人。”

“她不是一直这样上不了台面吗。”孟夫人不以为意。之前她也想过要对孟蘅用怀柔政策,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这样是行不通的,这种天生的贱骨头,就是要打断她全身的骨头和经脉,她才肯乖乖听话。

楼上,孟桐给孟蘅洗了脸,又找了衣服给她,想了想,还是道:“阿蘅,你也不用这么难过,傅先生已经是你最好的选择了,你知道A城有多少人想要爬他的床吗?”

“那其中也包括你,是吧。”孟蘅嗤道。

“……”孟桐又想起了宴会上的难堪,一时间没有维持住表情,她五官扭曲了几秒钟,想起孟蘅又不知道化装舞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便道:“我跟你又不一样。”

她带着最直白的恶意说:“我是他们的家人,你只是工具而已。”

孟桐原以为孟蘅会猝然崩溃,出于意料的是,她竟然笑了一下,说:“你也只是另一件工具而已,孟桐。要不是你爬床失败了,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无妄之灾,你甚至还让孟家沦为了笑柄。”

“……你怎么会知道?!”孟桐大惊失色,见鬼一样盯着孟蘅,“你也在宴会上?!怎么可能?!”

孟蘅并没有回答,她背过身换了衣服,往外走去,孟桐抓住她,厉声道:“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你确定还要继续耽搁下去吗?”孟蘅面无表情道:“你爸还在楼下等着。”

孟桐咬咬牙,跟她一起下楼了。

很显然,孟伯远对她的打扮不太满意,但是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好好收拾了,他带着孟蘅和孟云霁往傅家的庄园而去,孟年站在门口看着车子的尾灯,忽然道:“今天傅斐臣似乎是真动了脾气,孟蘅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孟亦隽一怔,他嘴唇蠕动,想要说什么,却又攥紧拳头咽了回去。

刚刚那一瞬间,他心里甚至生出了一种极其可怕的想法——要是孟蘅真的回不来,其实也很好。

死了的恩人远比活着的恩人好伺候。如果孟蘅死了,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他的懦弱和背叛。心理医生说当年救他的人成了他心里定位的锚,如果这个锚彻底消失,那他会不会获得自由?

……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抵达傅家的庄园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孟伯远跟佣人说了什么,对方点点头刚要进去传话,忽然一阵极其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大红色的跑车一个漂移停在了门口,十分嚣张。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他个子挺高,看轮廓长相也还不错,就是浑身带着一股常年混迹夜场的轻浮气。

他对孟伯远吹了声口哨,“哟,这不孟叔吗,怎么在这里?”

孟伯远和孟云霁心里都是暗叫不妙,怎么会这么巧,正好撞上了傅超烨!

因为之前判断失误,他们以为傅斐臣对孟蘅没意思,所以就想把人转送给傅超烨,孟伯远已经跟傅超烨透露过这个意思了,不成想出了化装舞会的事情,他们只能尝试再让孟蘅去讨好傅斐臣。

“这位是……”傅超烨随手把车钥匙扔给佣人,摘下墨镜看着孟蘅,眼睛里兴味盎然,“你那个亲生女儿?”

他靠得太近,身上各种香水、酒水和烟气混在一起的味道令孟蘅厌恶,她退开两步,傅超烨却一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笑嘻嘻道:“别害羞啊,你是叫孟蘅对吧?之前没见过,想不到长这么漂亮。”

孟蘅抿紧唇角,“松开我。”

“松开?”傅超烨明显对她很有兴趣,脾气挺好道:“你爸带你来这儿,不就是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