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站在窗边赏花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她妆容精致,穿着讲究,一看就是名门千金。
“人不可貌相。”辜夫人道。
“但也有句话说的好,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年轻女子挑着眉说:“谁知道她是不是骗子?那对瓶子虽然已经碎了,但是家里的古董珍玩那么多,要是她趁着修补的机会偷走几件,咱们上哪儿说理去?”
孟蘅没什么漂亮衣服,今天出门的时候就穿了一件连帽衫加牛仔裤,这两件衣服都宽宽大.大的,将她罩在其中,显得一点也不利落,狗啃刘海更是遮住了半张脸,引人怀疑倒也正常。
“窦小姐,还请您不要说这种话。”桂老板皱眉,“我引荐她来这里,自然是因为我认为她有真本事,难道我还会跟她合伙,窃夺裴家的宝贝不成?”
“你们做古玩生意的有几个正经人。”窦茗晓嗤了一声,“我可不信生意人嘴里的话。我表叔委托你帮忙找人,是倚重你,你这找的都是什么人?”
桂老板脸色有点难看了,辜夫人瞪了窦茗晓一眼,“你胡说什么呢?这么没礼貌,还不赶紧给两位道歉。”
窦茗晓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对不起,抱着胳膊道:“但我还是觉得她不可信任,表婶,还是换人吧,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她哪有什么真本事。”
“无妨,试试吧。”辜夫人一如桂老板说的那样,非常好说话,“孟小姐是吧?请随我来,我带你去看看那对瓶子吧。”
用人推开了一间房门,孟蘅走进去,立刻就看见了摆放在桌上的碎片,它们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跟孟蘅在桂老板手机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都怪我。”辜夫人叹气道:“当时也是气性上头,竟然把这么漂亮的东西砸了,这都已经两年了,还是没人修得好。”
孟蘅道:“我能把玻璃罩子撤下来看看吗?”
“请便。”
孟蘅小心翼翼地打开玻璃罩,生怕弄飞了碎瓷片,她仔细端详了一阵,又伸手摸了摸碎掉的断口,大概四五分钟后,她道:“可以修,但是碎得太厉害,避免不了修补痕迹。”
窦茗晓冷笑道:“你这不是废话吗?有修补痕迹给我瓶502我上我也行,叫你来不就是为了恢复它还没有碎掉之前的样子吗?”
孟蘅道:“恕我直言,如果窦小姐想要的是这种效果,那么大罗金仙都做不到,碎了的东西就是碎了,再精妙的工艺也只是将它重新拼凑起来,它不可能还是那个没碎掉的瓶子。”
辜夫人轻轻一声叹息,她手指拂过那堆碎瓷片,“是啊,碎了的东西就是碎了,再怎么强求,它也不会恢复如初。”
孟蘅道:“我能保证正常社交距离看不出痕迹。”
辜夫人一喜:“真的?”
“真的。”桂老板道:“夫人,您看这个茶壶。”
他将一个茶壶拿出来,不等辜夫人查看,窦茗晓已经接了过去,反复查看,皱眉道:“这不就就一个普通茶壶么,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清朝时候民间的东西吧?”
不成想这位窦小姐还懂点行道。
“请窦小姐看它的壶盖。”
窦茗晓揭开壶盖,又看了一圈,“……有什么好看的?”
桂老板调出一张照片,“这个茶壶的壶盖之前碎成了这样,多亏了孟小姐帮忙修好,若不仔细看,窦小姐能看出有修补痕迹吗?”
窦茗晓张了张嘴,“你诓我的吧?”
她又翻来覆去看了壶盖好几遍,终于透着光发现了确实有非常细小的裂痕,这是修补工作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的。
但这手艺……说是巧夺天工也不为过。
“现在窦小姐相信孟小姐有本事修好这对瓶子了么?”桂老板笑呵呵地道:“要不是有把握,我也不会介绍她来这里。”
窦茗晓表情扭曲了一瞬,将茶壶塞进桂老板怀里,勉强道:“算她有点本事吧。”
辜夫人则是十分欣喜,“孟小姐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修复?”
“如果这里有工具,现在就可以。”
“太好了!”辜夫人说:“我这里有成套的工具,有什么需要的,你吩咐一声,我让人去买,至于报酬,桂老板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一分都不会少!”
孟蘅点点头:“多谢夫人。”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辜夫人握住她的手道:“虽然明知道碎掉的东西就是碎了,但还是想努力留住它最好看的模样。”
孟蘅轻声说:“我选择这一行,也正是因为如此。”
她的人生处处遗憾,所以见不得破损,总想留住一样东西最完满的模样。
既然诸事谈妥,孟蘅就开始正式工作了,她跟辜夫人商量好了早上九点来,下午五点离开,辜夫人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并且邀请她在家里吃午餐,孟蘅哪好意思麻烦人家,拒绝了,
她带点面包牛奶充饥就好。
孟蘅先找来了瓶子的高清图,根据图片将碎瓷片挑出来分类。
这对瓶子上的花纹极其精美复杂,碎片又小,很难分清楚它们到底属于哪一个部分,是个非常考验眼力和耐心的活儿,但孟蘅毫无厌烦,专注忘我地挑拣瓷片,等她回过神来时,都已经五点过十分了。
孟蘅不敢拖延,要是回去太晚,孟家人肯定要问她去干什么了,于是她将玻璃罩重新罩上,收拾了一下工作间,便准备出门去跟辜夫人告辞。
与此同时,有人说着话从楼下下来,窦茗晓原本坐在沙发上都要打瞌睡了,听见人声,她立刻支棱起来,抬头道:“表哥!你们谈完事啦!”
“嗯。”裴愔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瞥了眼门口,“妈跟谁说话呢?”
“今天来了个黄毛丫头,说是可以修好那对碎掉的瓶子。”窦茗晓撇嘴,“她应该要走了,表婶送她呢。”
“哦。”裴愔不怎么关心,刚要移开视线,忽然瞪大了眼睛,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男人,小声说:“老板,那是不是你家小孟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