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清追到窗口看着楚西辞驾车离开。她从车库里取出备用的银色轿车远远跟上去。卿清没有领教过楚西辞的反侦察能力,只能尽力做到最隐蔽。她一路都开得小心翼翼,躲在其他车辆后面,避免引起前面人的注意。
楚西辞瞥一眼后视镜,给江河打了个电话:“江河,我把卿清的定位发给你,看好她。”
卿清很快就跟丢了楚西辞。她从一辆白色轿车后面开出来,就再也找不到楚西辞的踪迹。他们之间的差距,以及他对她自作聪明介入他生活的抗拒和排斥,在这条车来车往的宽阔公路上昭然若揭。她木然地坐在车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前方指示灯上绿灯亮起,直到身后的司机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她才慌忙回过神来继续开车,但喇叭声接连不断地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回响,催促着她加速再加速。
“不要,不要……别吵了!”卿清用力甩了甩头,涣散的视线瞥见旁边并行开着的车内的车主,那人在大声跟她喊着什么,他的脸却在眼前模糊起来,变成漆黑一片……
卿清猛地一脚踩住刹车,将车停在马路中间。后面的车主惊险绕过,放下车窗大骂:“你找死啊!会不会开车?!”
卿清像没听见一样,头抵在方向盘上,喃喃低语,一遍遍告诉自己:“是幻觉,是幻觉……”
“卿清姐!”有人用力地拍着车前的挡风玻璃。
卿清愣愣地抬起头,见到江河焦急担心的脸出现在眼前,不由得一脸诧异。
江河让她坐到副驾驶座上,自己开车倒进路边一个空闲停车位。他担忧地注视着旁边的人,卿清脸色还很苍白,眼里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无助,江河从未见过这样的卿清,他心疼之余,只觉得手足无措。
“卿清姐……”他轻声喊她。
卿清转头看着他,勉强露出个笑容。
“你怎么在这儿?楚西辞让你来的吗?”
江河点了点头,更关心她现在的情况。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我没事。”卿清仍惦记着楚西辞,问道,“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江河面露难色:“楚哥的行踪除非他自己愿意说,不然没人猜得到。”
“也是。”卿清低头笑了笑,声音听起来却很落寞,“他也从来没真正信任过任何人。”
“卿清姐,那个……”江河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转移话题,“附近有个小公园,景色挺不错的,我们去坐坐?”
卿清点点头,摘下安全带。江河先一步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公园里人不多,江河跑去买热奶茶,卿清独自静坐在长椅上。昨天晚上下过雨,地面上深深浅浅地分布着水圈,现在还是早晨,天边阴云薄雾的,看起来像是日落以后的苍茫暮色。她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看到江河一脸忐忑地走来。
“卿清姐。”江河叫了声发愣的卿清,朝她傻笑一下,坐在旁边,顺手递上热奶茶。
卿清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捧在手心却没喝,眼睛看着天边,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她在难过,可江河弄不清楚原因,他费力地想从脑海里搜罗出什么有意思的话题。
“卿清姐,我给你说个笑话吧……”
“江河,”卿清没有听笑话的心情,她转过头问他,“你知道楚西辞最近在查什么吗?”
“这个……”江河有点犯难。
卿清继续说:“楚西辞没有说过不让你告诉我吧?”
“这倒是没有。”江河叹了口气,说,“我只知道楚哥最近在调查许儒妍和另外一个女人。”
卿清想起楚西辞曾提起过的一个名字,追问:“是叫苏音吗?”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楚哥现在交给我的任务是让我照顾好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偏了偏视线,没敢直视她的眼睛。
“江河,我现在的确不太好。”卿清认真地看着他说,“但楚西辞他自己现在也处在麻烦当中,你应该和我一样想帮他。”
“可是楚哥他没有吩咐,我们能做什么?”
卿清跟他碰了一下奶茶杯,笑着说:“楚西辞他不懂的东西太多,我们可以教他什么叫朋友之间的信任,什么叫两肋插刀……”
此时,142号房,医院的VIP病房。楚西辞正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病**的人,她已经很老了,应该有七十多岁,刚刚经历一场大手术,呼吸还需要依靠氧气瓶。
医院的病房真是最安静的地方,如果不是消毒水的味道太重,他很喜欢待在这里——生与死,一线之隔的地方。在这里,因平庸而被挥霍到接近腐烂的时间也忽然变得珍贵起来,药水瓶给时间汇聚的死水潭注入了新鲜的活力,他们开始贪婪地吮吸,觉得这一切来之不易……
老人浑浊的眼睛此时是睁开的,她不能说话,只能有极小幅度的肢体晃动。
“不用担心。”楚西辞淡淡开口,“你孙子马上就会过来。”
他让一个陌生人假装成医院的看护给何斌打了电话。楚西辞看一眼时间,最多再过五分钟,何斌就会冲进来。
不过事实证明,何斌比他预料的还要紧张心急,两分钟后,他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看见悠然静坐在房间里久候他多时的楚西辞,脸上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
他走到病床边,握住老人枯瘦微凉的手,低声宽慰:“奶奶,没事。他是我的一个同事,过来看看您。”说完,何斌转过头看向楚西辞,目光里流露出卑微的恳切,“楚教授,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吧。”
楚西辞很配合地起身往外走,脸上的神色淡漠如常。在他看来,让其他人成为自己软肋的人,往往不堪一击。
“楚教授……”何斌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
“想忏悔去找卿清。”楚西辞打断他的话,“我只想知道是谁在联系你?”
“对不起,楚教授。我现在不能拿我奶奶的命冒险。”何斌说,“等她的情况稳定下来,我会去自首。”
“所以,卿清的命就无关紧要了是吗?”楚西辞有些激动,言语里透露出责怪。
“不是的!”何斌情绪激动起来,涨红了脸反驳,“她跟我保证过,不会伤害到卿清!”
楚西辞讽刺地抬了抬嘴角:“何斌,在你近三十年的人类生活中,从来没用上过大脑这个器官吗?”
被如此羞辱,何斌脸上起了怒色,他提高了嗓门,喊了句“楚教授”!本还想争辩,但看见楚西辞犀利的眼神,顿时软了下去。
楚西辞懒得再跟他多说,直接动手取他身上的手机,待何斌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去防备,楚西辞已经快他一步,拿着手机抽身到窗边。四位数字的密码,他猜测或许是何斌奶奶的生日,幸好刚才在病房时看过老太太的病历本,输入出生月日后,顺利地解开了。
何斌愤怒地冲上来想抢回手机,楚西辞一面漫不经心地躲避,一面翻着通话记录和短信往来,很快从里面发现了三个未知来源地的通话记录,其中最近的一次是在前天深夜。
“换掉卿清的药,让她产生神经性错觉,接下来,‘他’还安排你做什么?”楚西辞步步紧逼。
何斌脸上呈现出痛苦的神色:“我没想过伤害卿清,可是我没有选择……”
答非所问,楚西辞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给你选择。”他将手机扔给何斌,声音冷淡,“今天结束以前去自首,否则我会再来拜访一次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