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南平城的主街上果然举行起彩件儿游会。

俞府离着主街不远,一大清早,站在院子里就能听见外面驴车叮咚的声音,时不时还有车夫忽然吆喝一声,清脆嘹亮的嗓音滑坡长空,在清晨显得格外悠扬。

又过了些时候,约摸着是主街上的商户们都到齐了,叫卖的声音便断断续续地响起来了。

沈姣盼几个也是起了个大早,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能隐约听到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

瑾秀便有些着急了,脚下一边小跑着,嘴上一边道:“快点快点,去晚了,那些好看的该被人家买走了。”

沈姣盼在她的催促下加快了速度,却仍是跟不上,央求道:“等等我呀,不是说会有一整条街的彩件儿,肯定够你挑的!”

瑾秀这才把步子慢下来。

只是她心性急切,才慢走了三五步,便又不知不觉的快了起来。

沈姣盼无奈地摇摇头,只能再快些跟上去。

转过街角,热闹的场景便一下子映入眼帘。

这条街,简直比过年的时候还要热闹。一眼望去,街两边整整齐齐排列着卖彩件儿的摊子,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的彩件儿,乱中有序,十分壮观,就像是两条五颜六色的长龙,直通街那头。

“长龙”中间挤满了人,人声鼎沸。

“竟然有这么多人!”沈姣盼不禁发出感叹。

“嫂嫂你可别小看这些人,这里面,有好多都是些当地甚至周边地界的富户派来的人,他们采买起来都是要用车装的。”

“买这么多干什么?”

瑾秀便又狡黠地一笑,才道:“此乃馈赠佳品!”

沈姣盼听完,突然有了主意,她笑道:“快快,我们也多买些。”

“买那么多干嘛?”瑾华问。

“送人啊,给祖母和婶婶们都买上。”

瑾华却笑着摆摆手,道;“这倒不必,在咱家人眼里,这都不算深什么稀罕玩意了,更何况,过不几天,肯定也有些人要送来些的,嫂嫂你尽着挑你钟意的就是,不用给家里人买。”

沈姣盼却摇摇头,故作神秘道:“买,必须得买,这可由大用处呢!”

姑娘们搞不懂沈姣盼在卖什么关子,却还是耐着心份陪她挑了起来,沈姣盼挑得用心,好看的、合适的,每样都只买了一个。

几个姑娘逛得尽兴,过了晌午才回家。正好家里人都用过了午膳,此时女眷们都聚在堂上闲聊着。

几个姑娘闯进来,把身上的包袱在桌上一摊,各式各样的彩件儿映入眼帘,大家都十分惊讶。

“你们买这么多干什么?”金氏问。

“嫂嫂说要送给家里人。”

大家便都把目光看向沈姣盼。

沈姣盼对着大家笑笑道:“我知道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只是我瞧着着实是精致漂亮,就当是我没见过世面了,想着多买些回来,给大家分一分,”她指了指桌子上已经摆放整齐的彩件儿,道,“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大家尽着喜欢的挑。”

金氏她们听了不由得欢喜,忙道:“瞧你说的,怎么不是稀罕玩意,单你这份心意,就弥足珍贵!”

老夫人也在一旁笑呵呵地道:“她啊,惯来心思细腻!”

两个儿媳妇便上前扶起老夫人,走到那摆着彩件儿的桌子前面,道:“母亲快来看看,这么多,只怕要挑花了眼咯!”

老夫人粗粗看了一圈,只感叹好些年没这么认真地看过彩件儿了,这里面有二龙戏珠、年年有余、好运连连、松鹤延年、早生贵子、百年好合……各式各样的,栩栩如生,当真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老夫人伸出手,拿起了摆在最中间的一个,是一个大南瓜的式样,但那南瓜上面还堆堆叠叠有好几个小南瓜,寓意“瓜瓞绵绵”。这彩件儿通体以金黄为主,点缀了翠绿的藤蔓和叶子,色彩艳丽却又十分和谐。

“祖母是喜欢这个?”

老夫人点点头。“寓意好,式样也好看。”

旁边的儿媳妇儿们附和地点点头,道:“是啊,这师傅手艺可真好。”

大家都其乐融融地讨论着这“瓜瓞绵绵”,沈姣盼却道:“祖母,我看着刚才大婶婶的目光可就没离开过这个“瓜瓞绵绵”的彩件儿呢,你挑走了,可让婶婶怎么办?”

堂上热闹的氛围瞬间凝滞了。

大家都不知道一向周到得体的沈姣盼为何突然说出这么唐突的话。金氏更是不知所措。

老夫人看向金氏,道:“看来我这是夺人所爱了?”

金氏连连摆手,讪笑道:“哪有这回事,母亲您喜欢就好!”

“那婶婶您是不喜欢?”沈姣盼却有些咄咄逼人了。

金氏更加为难了,只能无奈道:“怎么会不喜欢,这么精致的彩件儿,谁见了不喜欢?”

此时老夫人捧着那个“瓜瓞绵绵”回到椅子上坐下,看着张皇失措的金氏,笑着同她招招手。

金氏乖巧地走过来。

老夫人脸上依旧是挂着笑,伸出双手,将那个彩件儿递给了金氏,道:“既是喜欢,就拿去啊,不过是一个彩件,也值当自家人扭扭捏捏的?”

金氏迟疑地接过那个彩件儿,道:“多谢母亲。”

老夫人笑笑,又看向张氏,问:“老二家的,你喜欢哪个?”

这下轮到张氏为难了,她道:“我都行,母亲先挑。”

老夫人看着她,又问:“这么多,一个看得上的都没有?”

张氏急得摇头,道:“自然不是的!”

“既然有喜欢的,那就挑啊。”

张氏点点头,硬着头皮,诚惶诚恐地拿起一个“年年有余”,“这红鲤鱼好看,我……挑这个。”

老夫人满意地笑了,她看了看一旁的沈姣盼,又看着两个儿媳妇,道:“大家都拿到了自己喜欢的,这不是皆大欢喜吗?咱们娘儿几个过日子,不也是图的皆大欢喜?”

两个儿媳妇此时还不懂老夫人要说什么,只是附和地点点头。

老夫人接着道;“以后啊,都得像今天这样,咱们该讲规矩的时候讲规矩,但是该讲情分的时候也要讲情分,你们唤我一声‘母亲’,那在我面前,大可以张开嘴说话,说,母亲,我想要这个,母亲,我不想要那个,我是你们母亲,又不是母老虎,这样的话,有什么不能同我说出口的?”

金氏和张氏这才明白老夫人的用意,二人都有些不敢相信,平时不苟言笑的老人,此时也会对自己说出这般温情的话,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对老夫人点头道:“唉!母亲,我们记住了!”

见她们这般,老夫人自己心里也高兴,她又看看沈姣盼,神色更加温和,道:“瞧瞧,咱们几个,今日可是被这个小辈给点醒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