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聂绮琴,吴雨生脸上的诚恳收敛。

当一把手?

傻子才干。

那个位置是火山口,无数双眼睛盯着。

躲在幕后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刚回办公室,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岳母程香寒温和的声音,说是帮他在港岛物色了一个叫端木舟的经理人。

“妈,您办事我放心。让端木先生直接去京都,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速度。”

吴雨生对着话筒,语气果决。

那个端木舟确实是个人才,拿着吴雨生批过去的巨款,在京都那个圈子里如鱼得水。

没过半个月,制片初稿、人员班底,连带着摄影棚的租赁,安排得井井有条。

“好样的!”

看着传真过来的进度表,吴雨生忍不住赞了一句。

“等这阵子忙完,我去京都,亲自给他摆庆功宴!”

娱乐帝国这颗棋子,算是落下去了。

转眼金秋。

收割机轰隆。

村民们一个个喜笑颜开,数着到手的工分和奖金,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唯独村东头。

那栋孤零零的老土房门口,周老汉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愁啊,真愁。

周老汉那一锅烟袋抽得滋滋响,也压不住心头泛起的酸水。

隔壁李二狗家的独轮车压得地皮都陷下去两寸。

车轱辘发出吱扭声,车斗里那沉甸甸的麦穗,个个都有拇指粗,金灿灿的像是一堆金条。

那是吴雨生春天发的神种。

再瞧瞧自家这一亩三分地。

稀稀拉拉的麦杆子像是得了痨病,风一吹就倒。

穗子只有小拇指盖大小,干瘪得让人想哭。

“爹,我就说该听那小子的吧!”

小周把手里的镰刀往地上一摔,气得脸红脖子粗。

“当初春种那会儿,人家吴总让人把种子送到咱门口,您非说那是绝户计,怕地长不出东西饿死。”

“现在好了,全村人都去领赏钱,就咱们家在这喝西北风!二狗子刚才路过还冲我翻白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周老汉吧嗒了一下嘴,满嘴苦涩。

那时候谁能信啊?

种了一辈子地,谁见过那种只要撒下去不用怎么管就能疯长的庄稼?

可现在,事实就像个大耳刮子,扇得他脑瓜子嗡嗡响。

小周蹲在田埂上,抱着脑袋哼哧。

“爹,要不咱现在去找找吴总?跟村里人低个头,哪怕把这点瘪麦子都交公,也算咱们入了伙?”

周老汉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

晚了。

庄稼都熟透了,这就是命。

“别丢那个现眼了。”

“割吧。这点粮食,好歹能熬过冬天。明年这张老脸若是还在,我也去排那个队。”

京都,北影厂的一处偏僻摄影棚。

“咔!好!这条过!”

随着一声吆喝,场记板清脆落下。

场中央,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刚打完一套硬桥硬马的真功夫。

拳拳到肉,汗水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淌。

角落里,任秋柔捧着剧本,看得入神。

这本子写得太好了。

每一个分镜,每一句台词。

她从没想过,那个在农村搞种植的吴总,肚子里竟然还有这种墨水。

这是她的机会,必须抓住。

“哟,秋柔,还用功呢?”

一股刺鼻的古龙水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任秋柔眉头微蹙,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剧组副导演,王恒。

这人仗着是从南边江城那种大地方来的。

又有些人脉关系,在剧组里眼睛长在头顶上。

除了对导演客气点,对其他人都是一副颐指气使的德行。

特别是对漂亮女演员,那一双贼眼总是不老实。

王恒一屁股坐在任秋柔旁边的马扎上,身子故意往这边靠了靠。

“这戏啊,光看本子是没用的。晚上去我房里,我给你讲讲戏?”

“特别是这场感情戏,得有人配合才能找着感觉。”

那只咸猪手说着就要往任秋柔的大腿上搭。

任秋柔像被烫着了一样,站起身,退后两步。

“王副导,请您自重。我有空会自己琢磨,不劳您费心。”

王恒的手僵在半空。

给脸不要脸。

在这个圈子里,还没有哪个小演员敢这么驳他的面子。

“任秋柔,别特么给脸不要脸!”

王恒站起身,他在剧组横行霸道惯了,嗓门瞬间拔高,引得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装什么清高?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场子!老子从江城过来帮衬这部戏,那是给你们面子。”

“信不信老子一句话,就把你的角色给换了?”

任秋柔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吴总投资的戏,选角也是吴总定的,你凭什么换人?”

“吴总?”

王恒满脸的不屑。

“你是说那个乡下土包子吴雨生?呸!不过就是个有点臭钱的暴发户,懂个屁的电影!”

“在这剧组里,也就是个掏钱的冤大头。老子在圈里混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我也没把他放在眼里,何况是你?”

他往前逼近一步。

“我告诉你,今晚你要是不来,明天这剧组就没你这号人!”

“我看那个土包子敢不敢为了你跟老子翻脸!”

大家都知道王恒有背景,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摄影棚门口传来。

“哦?那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不把我放在眼里的。”

王恒一愣。

还没等他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风衣,身形挺拔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虽然风尘仆仆,甚至衣角还带着些许煤灰,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正是刚下火车的吴雨生。

“怎么回事?”

王恒刚想骂街,一道人影从内场冲了出来。

“吴总!您可算来了!”

来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正是吴雨生那个从未谋面,只通过电话的经理人,端木舟。

端木舟也是个人精,他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了这气氛。

他直接越过王恒,双手紧紧握住了吴雨生的手。

“我是端木舟啊!咱们通过电话的!这大老远的,您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车去接您啊!”

这一声吴总,喊得中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