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深一浅地走到了村口。

还没进村。

“姐!你也是瞎了心了!当初我就说这吴老三是个潜力股,你不让我嫁,还说他是个只会种地的泥腿子!”

“现在好了,人家成了万元户,还当了书记,你倒是吃香喝辣,我呢?!”

吴家老宅门口,两个女人正拉扯在一起。

一个是吴雨生的大嫂刘美玲,另一个则是她那一直想攀高枝的妹妹,刘梅青。

刘梅青披头散发,眼睛通红。

“你给我闭嘴!”

刘美玲死死拽着妹妹的胳膊。

“那时候谁知道他能有这造化?再说了,人家现在娶的是城里的女知青,那是大家闺秀,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我不管!我就要嫁给他!我是黄花大闺女,凭什么比不上那个被下放的破鞋?!”

正闹得不可开交。

“谁是破鞋?”

吴雨生站在两人身后,身旁站着金发碧眼的贝琳希。

刘梅青看到吴雨生,刚想扑过去,看见贝琳希,退了半步。

“雨生哥,你回来了。我、是说那个沈清池,她配不上你,我一直在等你。”

“刘梅青,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大嫂,你要是连自家亲戚都管不住,我不养闲人,更不养惹事精。”

这句话插在了刘美玲的死穴上。

“别别别!他三叔!我这就让她滚!”

“听到没有?赶紧给我闭嘴!想害死我是不是?钱重要还是男人重要?”

刘梅青被姐姐掐得生疼。

“可是姐,我也想去厂里,我要跟你一样的工资。”

“想进厂?”

吴雨生指了指村西头的方向。

“养鸡场那边缺几个铲鸡粪的,日结一块二,你要是能干就去,不能干就滚回你刘家去。”

说完,他带着贝琳希径直走进了大门。

刘美玲松了一口气。

“听到没?一块二也是钱!那是全村最高的工价了!”

“你要是不去铲屎,以后别想我接济你一分钱!”

刘梅青看着吴雨生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一身名牌的洋妞。

“我去铲还不成吗……”

此时,吴家正屋里。

吴铁汉正蹲在板凳上抽着旱烟。

他对面坐着的,是刚复职不久的村支书兼村长,吴铁庆。

“老二啊,你看能不能给卫国在村委里谋个差事?”

吴铁汉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这孩子老大不小了,整天在外面惹是生非,再这么混下去,这辈子就毁了。”

“雨生现在是有出息了,可卫国毕竟也是我不争气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吴铁庆端起茶缸抿了一口。

“大哥,不是我不帮。卫国那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他管事?他不把村委大院点了就算烧高香了。”

“再说了,现在雨生把控着村里的大方向,这人事安排。”

话音未落,房门被人撞开。

二哥吴卫国冲了进来。

“爹!二叔!出大事了!”

吴卫国喘着粗气。

“老三领回来一个黄毛的洋媳妇!”

后山,日头正毒。

吴雨生走在前面。

“这边是二期酿酒车间,那边是扩建后的自动化养鸡场。半个月前,这里还是连兔子都不拉屎的荒地。”

贝琳希跟在后面。

“吴,你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一个挖不完的宝藏。”

“在那种破烂的招待所里,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身后竟然藏着这样的帝国。”

吴雨生回过头。

“这就叫宝藏了?贝琳希小姐,你的眼界如果不打开,这生意可做不大。”

他随手从旁边的样品架上拎起三个贴着红纸封条的陶坛。

“草药酒,固本培元,专治你们西方人那些亚健康;虫药酒,驱寒除湿,不管是风湿还是老寒腿,三两下肚,热气直冲天灵盖;至于这最后一种……”

“万能药酒,强筋壮骨。说白了,喝了它,你的工人能像牛一样干活。”

“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么神奇。”贝琳希上前一步。

“我愿意出市面价的三倍!全部收购!”

“三倍?贝琳希小姐果然爽快。”

吴雨生转身推开了酿酒厂厚重的木门。

“光听没用,进来看看实物,你就知道这钱花得值不值。”

就在这时。

一声巨响。

吴卫国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他身后,老爹吴铁汉黑着一张脸。

最后面跟着的,是一脸凝重的吴铁庆。

吴卫国看看西装革履的吴雨生。

再看看那个金发碧眼的洋女人。

“咳咳,那啥,老三,你在啊。”

吴雨生目光扫过自家人这如临大敌的阵仗,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冲着贝琳希摊开手掌。

“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我的家人。那位是我父亲,那位是我二哥,还有这位我的叔。”

贝琳希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哪怕面对这几个满身泥土气息的农村汉子。

“你们好,我是雪熊国托尔投资公司的总经理,贝琳希。”

吴卫国缩了缩脖子,这洋娘们看着比公社书记还气派。

趁着几人发愣的空档,吴雨生用方言,极快地低语。

“都把腰板挺直了!这不是什么洋媳妇,这是来送钱的财神爷!”

“也是咱们以后出口创汇的大客户!别给我掉链子!”

吴铁庆的眼神变了。

那是属于老干部的政治敏锐度。

“哎呀!原来是国际友人!欢迎欢迎!我是这里的村支书。”

“贝琳希小姐以后在咱们村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不管是政策上的还是生活上的,咱们吴家沟绝不含糊!”

场面话一套接着一套,听得旁边的吴卫国一愣一愣的。

一番寒暄过后,吴雨生适时地拿来了三个小酒盅,分别倒满了三种药酒。

“尝尝。”

贝琳希也不扭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贝琳希惊叹地看着空酒杯。

“吴,这种酒,我要把它包装成东方神药!”

“专门卖给那些怕死的富豪和透支身体的精英!”

“那是你的事,我只管生产,你负责卖。”

吴雨生转头看向吴铁庆。

“叔,这批酒要是谈成了,咱们村今年就能吃上外汇饭了。”

吴铁庆的手都在哆嗦。

在这个年代,哪个村要是能创汇,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县长都得亲自下来表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