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雨生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一片坦然。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前两天我去后山水库下了网,抓了几条大鱼,拿到公社的集市上跟人换了点东西,不行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

“哦,原来是赶集换的啊!”

“这倒说得通,后山水库那鱼是真肥,运气好捞上几条大的,是能换不少东西。”

“吴老三这小子,行啊,有门路!”

集市,是这个年代里为数不多可以进行小规模物资交换的地方。

虽然有诸多限制,但对于村民来说并不陌生。

吴雨生的解释天衣无缝。

眼看大势已去,方悦不能接受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捉贼大戏,就这么虎头蛇尾地收场!

“换东西?我看是投机倒把!你这是在搞资本主义尾巴,是挖社会主义墙角!你这是在犯罪!”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能压死人。

然而,村民们的眼神变了。

吴家沟子穷,谁家没点自己的小九九?

后山打了只野鸡,偷偷摸摸拿到集市上换几尺布票。

河里捞了鱼,背着人换点盐巴白糖。

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是紧巴巴的日子里一点活泛的盼头。

吴雨生去水库捞鱼换东西,这事往小了说是脑子活络,往大了说谁又敢说自己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今天方悦能给吴雨生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明天就能用同样的罪名,把他们任何一个人送进去批斗!

这个女人,心太毒了!

“这话说得也太重了吧?”

“不就是几条鱼换个馒头么,咋就成挖社会主义墙角了?”

“就是,你这张嘴可别乱喷粪,给人乱扣帽子,这年头是要出人命的!”

方悦看着周围村民们那一张张充满防备的脸。

想解释,想辩白,想告诉他们自己只是针对沈清池,不是针对他们所有人。

“不是那个意思!我……”

她越是着急,脑子就越是一片空白。

早上为了看好戏,她早饭都没吃,胡乱灌了一肚子凉水。

此刻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她的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一阵怪响从她腹部传来。

方悦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然而,一声湿润的闷响,伴随着一股恶臭扩散开来。

离她最近的几个村民捂着鼻子连连后退,满脸的嫌恶。

“我的天爷!啥味儿啊!”

“她这是拉裤兜子了?!”

“真晦气!一大早的!”

方悦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秽物正顺着她的腿流下。

方悦双手捂着脸,转身踉踉跄跄就往知青点里疯跑,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黄褐色的污迹。

一场闹剧,以一种最不堪的方式收场了。

院子里的哄笑声渐渐平息。

吴雨生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清池苍白的小脸上。

她还在轻轻颤抖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

他心中一痛,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沈清池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攥得更紧。

“别怕。有我在,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沈清池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只有满满的保护欲。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眶又红了。

吴家族人的起哄声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

“你俩这都拉上手了,啥时候办事啊?我们可等着吃喜糖呢!”

“对啊对啊!三哥,不能厚此薄彼,得请我们喝酒!”

吴家的后生们立刻跟着嚷嚷起来。

吴雨生感受到手心里的人儿身体更僵了,他反手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在掌心,对着他们朗声一笑。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等我结婚那天,都来!管够!”

李成国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幕,暗自松了口气。

他走上前来,脸上堆起了和稀泥的笑容。

“好了好了,都是一场误会,说开了就好!乡里乡亲的,别伤了和气。”

吴铁庆推了推老花镜,瞥了一眼还杵在一旁的李有子。

“误会?李队长,你今天这威风可不小啊。身为民兵队长,拿着队里的枪,不是让你指着自己村里人的。”

“这要是传到公社去,你爹这张老脸,怕是也不够你丢的!”

这话不软不硬,却字字诛心。

李成国的老脸一抽,转身对着还想辩解的李有子就是一脚,正踹在屁股上。

“给我滚回家去!禁足三天,好好给老子反省!再敢出来惹是生非,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李有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又羞又怒,却不敢违逆。

只能怨毒地瞪了吴雨生一眼,夹着尾巴跑了。

处理完儿子,李成国才转过头,对着吴雨生挤出一个笑容。

“雨生啊,今天这事多担待。你结婚的时候,可得给叔发张帖子,叔一定去喝杯喜酒。”

这是在主动放低姿态,修复关系了。

吴雨生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一定。”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地里的活还等着呢!”

吴铁庆挥了挥手,开始疏散人群。

“该上工的上工,该拾掇家务的拾掇家务,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村民们见没热闹可看,便三三两两地散去了,只剩下吴铁庆,吴雨生和依旧被他牵着手的沈清池。

等人走远了,吴铁庆才背着手,围着吴雨生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你小子,今天这事,办得漂亮。有理有据,进退有度,没堕了咱们吴家人的威风。”

“铁庆爷过奖了。”

吴雨生谦逊地低了低头。

“我就是想着,自家的门,得自己护着;自家的人,得自己疼着。不能让外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这话说得实在,却也说到了吴铁庆的心坎里。

他最看重的,就是一个护字。

护家,护族。

吴铁庆越看吴雨生越是满意。

这小子不光有胆气,更有脑子。

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有这般手段。

再想到自己年纪大了,这大队会计的位置,迟早要交出去。

与其让李家的人占了去,不如……

“雨生,你读过书,识字吧?”

吴雨生心中一动,刻恭敬地回答。

“念过几年小学,信和报纸都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