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凉州双手捧着钥匙,毕恭毕敬地凑到吴雨生面前。

“吴先生,我有眼无珠,我有眼不染泰山。是我御下不严,让您受委屈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锁芯转动。

那副冰冷的手铐终于被打开。

何凉州像是伺候老佛爷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手铐从吴雨生手腕上取下来。

吴雨生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腕,只是淡淡地扫了何凉州一眼。

这一眼,看得何凉州后背发凉。

柳不违见人松开了,脸上的怒容这才稍稍收敛,转头看向一旁的沈清。

“沈知青,没吓着吧?这些混账东西没对你动手吧?”

沈清池脸色还有些苍白,她下意识地往吴雨生身边靠了靠,摇了摇头。

“我没事,雨生一直护着我。”

柳不违松了一口气。

要是这位姑奶奶也在分局出了事,那吴雨生发起火来,恐怕整个云间城都要震三震。

然而,沈清池的下一句话,却让刚刚才松了一口气的何凉州,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

沈清池看了一眼那个捂着脸的巡捕。

“刚才我想打电话求助,这位同志不让。他还说,到了这地方,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谁来了都不好使。”

柳不违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何凉州!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好兵?啊?阻止当事人打电话求助?”

“谁给他的权利?这就是你们大良分局的规矩?”

何凉州此时恨不得把那个惹祸的巡捕当场掐死。

“柳局,我立马处理!立刻开除!绝不姑息!”

“蠢货!简直是蠢到了家!”

柳不违指着何凉州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知道吴先生这趟来云间城是干什么的吗?”

“他是京都城都要以礼相待的大人物!”

“这次是为了帮咱们云间城打通海上销售通路,是来给咱们送钱,送政绩的!”

这一番话,劈在何凉州的天灵盖上。

京都城?

部长都要以礼相待?

打通海上通路?

何凉州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屁股瘫软在地上。

怪不得柳不违会发这么大的火,怪不得这位爷自始至终都这么淡定。

原来人家手里握着的牌,能直接把整个云间城的天给捅个窟窿!

这分明是把一尊真神给得罪死了!

今天要不是那个电话打得快,要不是柳不违来得及时。

真要是把这位爷关上一夜,或者让孔家那位混世魔王伤了他……

何凉州不敢往下想了。

跟眼前这位爷比起来,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充其量就是只趴在玻璃窗上的苍蝇。

既然柳大局长都恨不得跪下喊祖宗,他何凉州要是再端着,那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何凉州顾不得两条还在打摆子的大腿,腰身一塌,整个人矮了半截。

“吴先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种腌臜地方哪能让您多待?我这就备车,亲自护送您和几位离开。”

吴雨生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清池的脸上。

“清池,吓着没?咱们回去?”

沈清池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吴雨生的眼神里满是信赖。

只要他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见吴雨生没发话要收拾自己,何凉州赶紧像条哈巴狗一样在前头引路,嘴里还不住地表着忠心。

“吴先生您放心,今天这事儿没完!”

“那个不开眼的玩意儿敢这么对您,我一定查个底掉,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吴雨生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一行人刚走到分局大厅门口,那扇玻璃门再次被人推开。

几道人影气势汹汹地堵在了门口。

领头那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都在哆嗦。

旁边跟着的那位,背着手,眉头紧锁,正是大良区的白区长。

“就是这小子?”

孔高卓一眼就锁定了站在人群中央的吴雨生。

他在医院看着儿子那副惨样,尤其是那一脚被踢废了的鸡蛋,心疼得简直要滴血。

这会儿见仇人就在眼前,还能好好地站着。

“是不是你个小畜生把我儿子打成那样的?”

吴雨生停下脚步。

“你儿子?你是说那个脑子里全是浆糊的蠢货?”

整个大厅寂静。

孔高卓气得浑身发抖。

“到了这种地方还敢这么狂!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转头盯着缩在一边的何凉州。

“何凉州!你是干什么吃的?谁让你把人放出来的?”

“这种暴徒为什么不给我铐起来?你是想跟我孔家作对是不是?”

何凉州这会儿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边是深不可测,连柳局长都要供着的真神。

一边是睚眦必报的孔老虎。

这就是典型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硬着头皮凑上去。

试图在这位盛怒的海事局长耳边吹吹风。

“老孔,孔局长,您听我说一句,这位吴先生身份不一般,柳局长刚才都亲自来了,这事儿咱们是不是……”

“放屁!”

孔高卓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何凉州,你少跟老子来这套!我看你就是吃里扒外!身份不一般?”

“在云间城,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把你那点小心思收起来,今天你要是不把他给我抓回去,这身皮你就别想要了!”

何凉州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

他不敢得罪吴雨生,那是找死。

可得罪了孔高卓,他在大良区也别想混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白区长咳嗽了两声,往前踱了一步。

他打量了吴雨生两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他看来,这年轻人穿着虽然还算体面,但身上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太冲。

不管有什么背景,到了他的地盘上,就得守他的规矩。

既然打了孔局长的公子,那就得付出代价,这就是官场的平衡。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不管怎么说,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孔局长的公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伤情很重。”

“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虑,我看你就先留下来,配合何局长把事情调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