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铁庆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放在鼻尖闻了闻。

他再看向吴雨生离开的方向,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子,出手可真不是一般的大方!

会来事,有魄力,还有一股子邪乎的自信。

吴铁庆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这会计也干不了几年了,队里这些后生,一个个愣头愣脑的,没一个顶用。

或许这吴家老三,将来能接自己的班?

与此同时,知青点。

晨起的钟声敲响。

女知青们睡眼惺忪地端着搪瓷盆出来洗漱,准备上工。

沈清池刚打好水,就看见角落里,钱婉正捂着肚子,虚弱地靠在墙上。

“婉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沈清池快步走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知青点里,因为沈清池出众的容貌和那说不清的家庭成分,大部分女知青都若有若无地排挤她。

只有这个钱婉,性子温和,待人真诚,是少数几个愿意和她说话的人。

钱婉的声音带着哭腔。

“清池,我那个事来了,肚子疼得厉害,一点力气都没有,昨天就没吃饱,现在饿得眼发黑……”

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的身体本就和沈清池一样娇弱,加上营养不良和繁重的劳动,每个月这几天,都像是在过鬼门关。

沈清池心里一酸,扶着她走到院子旁一条僻静的小路上。

“你别去上工了,我帮你请假。你先坐会儿。”

看着好友难受的样子,沈清池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用手帕包着的半个白面馒头。

这是吴雨生昨天给她的,她没舍得吃完,留着应急。

“快,吃了它垫垫肚子。”

钱婉看着那半个馒头,眼睛都亮了。

“不,清池,这是你的口粮,我不能……”

“吃吧,跟我还客气什么。”

沈清池不容分说地塞进她手里。

钱婉实在饿得不行了,不再推辞。

她捧着那半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咬着。

那馒头咽下去,腹中的绞痛都缓解了几分。

“清池,谢谢你,你真好……”

她含糊不清地道着谢。

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大清早躲在这儿开小灶啊?”

另一个女知青方悦,不知何时绕到了两人跟前。

方悦一直嫉妒沈清池。

凭什么她就长了那么一张狐媚子脸,让村里那些男人一个个都跟丢了魂似的?

凭什么她什么都不干,就有人上赶着送吃的?

现在,可算让她抓到把柄了!

“你们的馒头哪来的?!队里的粮食都是有定数的,你们是不是偷了厨房的粮食!”

“你胡说!这是清池……”钱婉急着想解释。

可方悦根本不给她们机会,转身冲向院子中央。

“来人啊——!抓小偷啊——!”

“沈清池和钱婉偷粮食啦——!”

几扇窗户被推开,探出几个睡眼惺忪的脑袋。

正扛着锄头准备上工的村民们,调转方向,目光投向了知青点。

热闹,是这贫瘠年代里最不缺的佐料。

不过眨眼的工夫,知青点那本就不大的院子,便被闻讯而来的知青和村民围了个水泄不通。

方悦站在人群中央,享受着万众瞩目的快感,一把从呆若木鸡的钱婉手中夺过那半块馒头,高高举起。

“大家看!白面馒头!我们平常吃的都是什么?黑面窝头,高粱饼子!”

“她们俩,躲在角落里偷吃这种好东西!这要不是偷了队里厨房的,还能是哪来的!”

人群中响起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雪白的吃食,对他们而言,不啻于逢年过节才能见到的奢侈品。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长得漂漂亮亮的,手脚却不干净。”

“知青啊,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心眼也多。”

“偷东西?这可是要被抓去批斗的!不得了!”

这个时代,名声比命都重要。

而小偷这个标签,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

“我没有偷!”沈清池回过神来。

她将吓得浑身发抖的钱婉护在身后,迎着众人的目光。

方悦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没偷?那你倒是告诉大家,这馒头是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沈清池愣住了,一下子欲言又止。

吴雨生的名字就在嘴边,可她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牵扯进来,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昨天才跟家里摊牌,今天自己就惹出这种事端。

不行,绝对不能连累他!

看着沈清池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方悦脸上的得意更甚。

这就是默认了!

钱婉拽着沈清池的衣角。

“清池,怎么办,要是被报上去,我们会被送去劳改的……”

就在此时,一道粗犷的男声挤了进来。

“都围在这干什么!不上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只见村里的民兵队长李有子,带着两个民兵,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李有子是生产大队长李大栓的侄子,平日里仗着这层关系在村里横着走,尤其喜欢在知青面前摆谱。

方悦一见救星来了,立刻迎了上去,将手里的馒头递到他面前,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又嚷了一遍。

“李队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她们偷窃集体财产,这风气可不能涨!”

李有子接过那半块馒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好啊,他这个民兵队长平日里都难得吃上一顿白面,她沈清池一个成分不好的臭老九,竟敢偷吃这个?

他那双**邪的眼睛在沈清池的身上扫过。

之前他托人去提过亲,结果被沈清池毫不留情地给拒了,这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今天,机会来了。

“沈清池,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偷。”沈清池咬着牙。

方悦在一旁煽风点火。

“嘴还挺硬!李队长,她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她根本说不出来源!”

李有子冷哼一声,他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说不出来,那就是偷了!”

“证据确凿!把她给我带走,关到大队部去!”

两个民兵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沈清池的胳膊。

“不!不是她!”钱婉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沈清池面前。

“馒头我也吃了!要抓就连我一起抓!”

场面乱作一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看谁敢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