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冈心里憋着火。

他是皇城根下长大的,正儿八经的大院子弟。

一路顺风顺水坐到厅长的位置,平时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泥腿子暴发户。

更让他嫉恨的是,圈子里都在传,这个乡巴佬居然被沈白看中。

还要把那朵高岭之花沈清池嫁给他!

凭什么?

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仗着点小聪明赚了几个臭钱。

就想洗脚上岸当京城姑爷?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年轻人,做人要脚踏实地。”武冈推了推眼镜。

“别以为攀上了高枝儿就能无法无天。”

“沈老的门第清贵,可容不得那些靠弄虚作假上位的投机分子。”

这话一出,连关景龙的脸色都变了。

这已经不是谈工作,这是**裸的人身攻击,甚至把沈白都给牵扯进来了。

吴雨生脸上的笑容收敛。

“武厅长这就急了?”

“您这么激动,是因为心疼国家的土地,还是单纯嫉妒我吴雨生这点微末成就,刺痛了您那高贵的自尊心?”

“你说什么?我会嫉妒你?”

武冈手微微收紧。

“我堂堂一个厅级干部,会嫉妒你一个泥腿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嫉妒,那您慌什么?”

吴雨生上前一步。

“既然武厅长认定我是弄虚作假,认定我的粮仓装不满,那咱们不如打个赌。”

“如果秋收之后,这二期粮仓没装满,或者我的种子产量没达到预期。”

“这永胜农场,连同我吴雨生名下所有的资产,包括刚谈下来的那几架飞机,我全部无偿捐给国家。”

“从此以后,我滚回地里刨食,绝不再提半个字!”

这可是千万级别的身家!

就为了争一口气?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吴雨生话锋一转。

“但如果我做到了,粮仓爆满,产量达标。武厅长,您就主动把这顶乌纱帽摘了。”

“在这个位置上,您尸位素餐太久了,该给懂粮食的人腾腾地儿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拿全部身家去赌一个官员的前途?

武冈气得浑身发抖。

“好你个狂妄之徒!我倒要看看,等到牛皮吹破的那天,你怎么在沈老面前抬起头做人!”

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北方这种苦寒之地,想要达到吴雨生吹嘘的产量,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这小子就是在自掘坟墓!

一旁的雷宏胜和满兴发对视一眼。

他们太了解那个所谓的圈子了。

像武冈这种靠着父辈余荫上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官二代,在京城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平日里大家看在他老子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

可今天,这蠢货是自己把头伸进了绞索里。

跟吴雨生赌?

雷宏胜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心里暗骂。

傻X,人家连飞机都能搞来,还在乎你这三瓜两枣?

这分明就是吴雨生挖好的坑,等着这姓武的往里跳呢。

但现场没有一个人出声提醒。

连一直没说话的牧翰墨老将军,也只是眯着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吴雨生。

“既然赌约已成,那咱们就等着秋后算账。”

吴雨生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地里的东西跑不了,那是死的。活的还在后头。各位领导,请移步,咱们去看看加工厂。”

走进加工厂大门。

传送带飞速运转,面粉袋子整整齐齐地码放成垛。

就是省城的国营大厂,也没这般气派!

雷宏胜上手摸着那外壳,爱不释手。

“乖乖,这得多少钱?咱们省财政虽然有点底子,可也没见得能批这么先进的洋玩意儿。”

吴雨生站在一旁,随手拍了拍控制台上的仪表盘。

“也没花国家的钱。前阵子倒腾了几笔外贸单子,挣了点米金,全砸这上面了。”

一句话,听得满兴发心惊肉跳。

外贸?

美金?

在这个大部分人连粮票都凑不齐的年代,这小子已经把生意做到外国人兜里去了?

难怪他敢拿身家性命跟武冈对赌,这根本是降维打击!

武冈脸色阴晴不定。

几日后,秋风起。

吴家沟的地头,人山人海。

数百名精壮的后生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白毛巾,一个个摩拳擦掌。

雷宏胜、满兴发、向星纬等一众领导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茶水冒着热气。

真正的决战时刻,到了。

武冈并没有坐在主席台上,他黑着脸,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地里。

他必须要亲自选地。

“就这一块!”

“这一亩麦子,还有旁边那一亩黄豆。既不是边角料,也不是中心肥地,我看这一亩的产量,才最见真章!”

周围的村民一阵**。

这当官的还真会挑,这块地以前是瘦田,虽然被生哥改良过。

但在大伙儿心里还是没底。

吴雨生站在田埂另一头,朝身后挥了挥手。

“听到了吗?武厅长点名了。动手!”

一声令下。

麦浪倒伏。

那些正在劳作的老农,直起腰。

“生哥儿就是咱吴家沟的活财神啊!”

“要不是生哥儿,咱这会儿还在啃树皮呢!”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武冈的心脏狂跳。

他是行家。

哪怕还没上称,光看这麦穗的饱满程度,看那密密麻麻的豆荚,他就能估摸个大概。

这产量太不对劲了!

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密?

怎么可能每一颗豆荚都像要炸开一样饱满?

仅仅十分钟。

脱粒机就在地头轰鸣。

几名从公社调来的老会计,手抖得连算盘珠子都快拨不稳了。

“过称!”

雷宏胜大吼一声,亲自走下高台。

一袋袋粮食被扔上大磅秤。

“小麦一亩,实收一千三百八十斤!”

这个数字,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天方夜谭!

武冈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那边黄豆的称重结果也出来了。

之前的赌约里,吴雨生报的是一千二百斤。

“黄豆一亩。”会计看着秤杆上高高翘起的星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两千一百斤!”

整个吴家沟沸腾了!

两千一百斤?

这哪里是种豆子,这简直是在地里种金豆子!

雷宏胜抓住满兴发的手臂。

“老满!你听见没有?两千一百斤!这特么不仅是粮食,这是油啊!”

“全国缺油的问题,有救了!这小子是个神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