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妮小姐,小心地滑。”

吴雨生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甚至还体贴地帮她扶正了椅子。

“这路要是走不稳,不仅容易摔跤,还容易把耳朵摔坏了。”

潘妮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狂跳。

他绝对发现了!

刚才那不是意外,那是警告!

次日清晨,吉春机场。

贝琳希裹着貂皮大衣,依依不舍地跟吴雨生道别。

还在盘算着下次,怎么把罐头生意抢过来。

而跟在她身后的潘妮,脸色却有些苍白。

那只受损的耳朵里塞了一团棉花,显得有些狼狈。

登机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寒风中的年轻男人。

这个吴雨生,深不可测。

“怎么了潘妮?你看起来像是丢了魂。”贝琳希好奇地问。

潘妮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已经烧成废铁的微型接收器,没有回答。

几天后。

几辆挂着京牌和省牌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吉春市委大院办公楼下。

没有红头文件,没有提前通气。

这就意味着两件事。

要么是天大的好事,要么是天大的祸事。

吉春市一把手关景龙一边扣着风纪扣,一边火急火燎地往楼下冲。

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满头大汗的生产部部长聂成势。

刚才门卫那个电话,打得两人魂飞魄散。

龙国种植管理部厅长,武冈,到了。

这可是掌管全国粮袋子的实权人物!

这种级别的大佬搞微服私访,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

上面的镰刀要下来割毒草了。

楼下,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抬头打量着吉春市委略显斑驳的墙皮。

“武厅长!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去路口迎迎您啊!”

关景龙跨下台阶,伸出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聂成势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武冈转过身。

“怎么,关书记不欢迎?还是说,吉春有什么东西,怕我这个老头子看见?”

“哪能啊!武厅长您折煞我了!我们吉春那是时刻准备着,接受组织检阅!”

关景龙背后冷汗直冒。

武冈这才伸出手,甚至还带着几分和煦的笑意。

“行了,别紧张。没什么新方针,也没什么大动作。”

“我就听说咱们黑水省今年报上来的数据喜人,粮食产量那是放了卫星啊。”

“眼看秋收了,我这心里痒痒,坐不住,非得亲自来看看这粮仓到底实不实。”

原来是核查产量。

关景龙和聂成势对视一眼,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一半。

但这另一半还没着落。

就在这时,几辆吉普车冲了进来。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推开。

黑水省开发部的何部长跳了下来。

“老关!武厅长到了怎么不通知省里!”

何部长大嗓门一喊,关景龙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阵仗,不对劲。

因为跟在何部长身后的,还有两个陌生面孔。

那派头,那眼神,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主。

“那是谁?”聂成势压低声音。

关景龙没敢吭声,快步迎了上去。

一番介绍下来,关景龙觉得自己腿肚子都在转筋。

南川省农业副部长,雷宏胜。

中原省分管商局副部长,满兴发。

好家伙!

这是什么神仙打架的场面?

加上武冈和何部长,这小小的吉春市委大院,今天是被各路神仙给踩平了啊!

平日里请都请不来的大佛,今天跟赶集似的扎堆往这儿钻。

关景龙只觉得,自己这张脸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几位领导,这是……”

关景龙把人迎进会议室。

何部长喝了一口热茶。

“老关啊,你也别在那瞎琢磨了。”

“实话跟你说,这两位老哥哥,不是冲着你来的,也不是冲着我来的。”

不是冲着市里,也不是冲着省里?

那还能冲谁?

一直没说话的南川省雷副部长叹了口气。

“关书记,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们是冲着那个叫吴雨生的年轻人来的。”

“谁?!”

关景龙和聂成势异口同声。

那个吴家沟搞农场的。

“吴雨生他犯事了?”

聂成势心里咯噔一下。

“犯事?哼,他要是犯事就好了,我们直接抓人把东西抢走算球!”

中原省的满兴发满脸的愤懑。

“这小子,现在可是个香饽饽!我们得到消息,他在跟老毛子搞大动作,还要建什么万吨级的水果罐头厂?”

何部长接过话茬。

“老关,你还在那是梦游呢?人家吴雨生要在红星镇和白龙江搞两个大厂子!”

“这一口气就要吞下一万五千吨水果!”

“南川省今年的柑橘滞销,漫山遍野烂在树上没人要,雷部长急得嘴上全是火泡。”

“中原省的苹果堆在大队仓库里都要发酵成醋了,满部长愁得头发都白了一把。”

何部长指了指身边这两位愁眉苦脸的省级大员。

“这两位大财神,是跑这儿求吴雨生收水果的!是来让他当救世主的!”

关景龙此时只觉得自己就是那夹在磨盘里的黄豆,被几方势力挤得吱吱作响。

“关书记,给句痛快话!”

雷宏胜把那双粗糙的大手往桌上一摊。

“南川的柑橘等不起,那是老百姓一年的嚼用!”

“只要那个吴雨生点头,哪怕让我雷宏胜给他当门童都行!”

满兴发也不甘示弱。

“老雷你少在那卖惨,你们柑橘还能挂几天树,我们中原的苹果那是已经在库里发烧了!”

“关书记,这事儿你是父母官,你得替我们做主!”

关景龙苦笑着要把半秃的脑门挠破了皮。

若是旁人,他一个市委书记自然一言九鼎。

可那是吴雨生!

是能把大飞机弄来搞运输的怪胎。

是手握千万资金的财神爷。

这种人的生意,他敢替人家做主?

“两位老哥,不是我不帮,实在是……”

关景龙端起茶杯借机掩饰脸上的难色。

“黑水省自家还有一屁股债没擦干净。”

“省内的水果滞销也是个大雷,吴雨生的厂子还没建起来,产能到底有多少,那是人家的商业机密。”

坐在一旁的聂成势,此时更是如坐针毡。

这就不是他能插嘴的局!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

一名秘书慌慌张张地撞开门。

“书记!外面来了辆军用吉普!挂的是京城的红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