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诚拿到确诊通知单的时候,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身边的一切都离他远去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孤单和无助瞬间席卷了他。

他低着头喃喃自语:“这不可能,我这么年轻,我才三十岁不到,我怎么可能会患癌?”

还是肝癌晚期,在他的认知里,肝癌晚期等于和死亡无限接近。

春天快到了,今天阳光正好,难得一见的阳光疏落地从树枝间洒落,远处树梢上蹦出嫩芽新绿,路上的行人或快或慢,露出一抹笑。

一切都如此美好,只除了他快要死了。

他还有许多的心愿没有完成,他还有那么一个人连表白都不敢说出口,只敢在黑夜中人群里默默地注视。

“方先生?方先生?”方诚的主治医生担忧地看着近乎呆滞的方诚。

一般人在看到患癌通知后,都会怀疑现实并且否认病情,之后会立刻陷入崩溃的情绪,或歇斯底里地痛哭,或有暴力的倾向,来抒发内心暴戾的情绪。

但是方诚出乎医生的预料,他意外的平静。

方诚被喊声唤回意识,不抱希望地问道:“秦医生,我还有救吗?”

不等医生回答,他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如果没有得救,那我就安心去完成我还没有完成的心愿了,居然是死亡才给我勇气去寻爱,我多么……”

医生忍了一会儿,打断了方诚的话,“方先生,您还有救!”

方诚眼前一亮,真的吗?谁不想好好活着,他还有家人朋友,还有看似傲娇却最粘他的大猫。

“最近刚研发出的一款新药,对抗癌细胞非常有效,它是一种最新的靶向药物,就是价格非常昂贵,但是我想对于方先生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即使医生这样说,但方诚还不敢确定,“这款药对肝癌晚期也有效吗?”

医生:“是的,其实病人最重要的是不能失去对未来的希望,病人要是能保持乐观的心态,有很多病人能够多活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医生的回答给了方诚许多希望,即使没有劫后余生的感觉,但把方诚从深不见底的裂缝中,拉了出来,前路如何,方诚仍是茫然。

但是不管如何,他还有很多事想去完成,他喜欢江胜火,喜欢了七年,从见到江胜火第一眼,他才知道一见即钟情是什么感觉。

人群中,你就只注意到了她,此后她便时时萦绕在他的梦里。

刚认识江胜火是江家大小姐,被江董事长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他只不过是一个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自卑怯懦让他裹足不前。

后来江一苇入狱,江胜火被被迫离家,他想帮助她,但是没想到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江胜火被带走,不敢上前一步。

她结婚、远走,再到回来,方诚自始至终只敢远观,说他胆小也好,懦弱也罢,他始终只敢在阴影里守着小火。

这样守着小火就很好,看着她幸福,只要她过得快乐,那他没什么不满足的。

他以为,他一辈子只会这样了。

但是得知自己患上肝癌的那一刻,他发现他远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高尚,他好想不顾一切地告诉江胜火,她爱她,爱了她很多年。

他走出医院的大门,阳光洒在身上,很暖,也很冷。

感觉到手机震动,方诚拿出手机,是方妍的电话。

“哥,你检查的结果怎么样啊?”

方诚抬头忍着眼睛的刺痛,直视阳光,“我……”

一时间方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对家人向来报喜不报忧,这时候难道他要对最亲近的妹妹说,“你哥要死了”吗?

眼睛胀痛到不能忍受,方诚才收回目光。

“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方妍的焦急从电话那头清晰传来。

方诚终于下定决心,这事儿瞒不过去,即使能瞒过父母,也瞒不过自小亲近的妹妹。

“我得了癌症,肝癌晚期。”

方诚的叙述非常平淡,甚至可以说冷漠。

但是在方妍耳中仿佛惊雷炸起,肝癌晚期!这是要命的病!

“你等我,我去找你,你在哪里?”

“我在仁爱医院,你开车注意安全。”

方诚就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没过多久他就看见一向以冷静著称的妹妹,披散着头发,脸上再无从容冷静,向他奔来。

方妍冷静全无,慌里慌张地找到方诚,“哥,你坐在做什么?你现在还好吗?冷不冷?现在医疗科学这么发达,肯定还有的治,国内不行,我们就去国外,总会有治愈的希望。”

方诚拍拍方妍的手,拉她坐下,“别着急,医生说能治好。”

“真的吗?哥你不是在安慰我吧?那我们去办住院,早点治早点好。”

方妍没拉动方诚,疑惑地回头,“哥?”

方诚摇了摇头,“住院之前我还有点事要做,不然我不能安心地治病。”

“什么事情比你的命还重要?”

方诚沉默。

看着这样的方诚,方妍气就不打一出来,“是不是关于小火的事儿?哥,你一遇到小火的事情就失去了理智一样,不管我跟你强调多少遍,江胜火已经结婚了,都没有用!爱一个人就要失去自我吗?那爱太可怕了。”

方妍长叹一口气,“我知道我不管怎么说,你都不会往心里去,还是一意孤行,你帮着小火查她父亲的死因,查江家的秘密,这些事我都知道,你看我就没有阻止你,因为我知道,阻止你也没有用。”

“但是,这一次,你必须在一周之内,住进医院,老老实实地治病,不然……我就告诉爸妈了,我管不了,他们应该能管。”

方诚这才抬起头,知道方妍这次是认真的,父母经不起孩子重病的打击,他不愿让父母知道自己的病。

一周的时间,也应该够了。

于是方诚点头,“好,我答应你,一周后我肯定躺在医院的病**。”

方妍挥挥拳头,像小时候威胁哥哥一样,威胁道:“说定了,到时候你要是不遵守,我可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