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回到酒店房间时,发现房间里乱糟糟一团,行李箱的东西都被翻出来了,他只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拨打了酒店的前台电话,让他们马上派保安上来,说房间里发生了被盗事件。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各位,想先听哪个啊?”林旭一走进会议室就大声喊了起来,看样子非常高兴,正在等他开会的同事很少见林旭像个孩子一样,他笑呵呵地扫视了一眼全场,接着说道,“看你们这些家伙,怎么一个个看我像看见鬼似的。”

“林局,反正都要说的,就一起全说了吧。”

林旭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笑着说道:“好消息是,上级部门已经批准了为咱们局新建宿舍大楼和办公大楼的复函……”

“什么,那就是说我们马上会有新房住了?”同事们非常开心,盼望了好多年,哪能不兴奋呢?

“对,现在还没有住房的同志最多坚持一年多的时间,只可惜这个消息来得太晚了。”林旭非常清楚现状,现在天安市的房价猛增,很多年轻人都无力购买住房,但是结婚、生子等一系列问题都摆在眼前,他给上级领导打了很多次申请,现在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不过,还有一个坏消息。”林旭清了清嗓子,脸色平静地说道,“我已经申请了退休手续,等办完这个案子,我就要和大家说再见了。”

“什么?林局您还这么年轻,多干个十几年再退休也不迟嘛。”

“林局,大家说得对,干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想到退休?”陈昊文从来没听这个师傅说起过退休的事,也觉得奇怪。林旭却说道:“所以我说这是个坏消息嘛,其实我也不想这么早就退休,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我还真想再在这个岗位上干个十年二十年,可是岁月不饶人啊,我是真的老了,得多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机会。”

说完,林旭拍了拍手:“好了,现在开会。”

陈昊文翻开手里的材料,沉吟了几秒钟才说道:“黑龙的尸体现在还没有下落,单坤也还没有任何消息。这几天的天安好像突然安静了许多,不过我觉得这样的安静实在是过于异常,果不其然,我们得到消息,又有一个杀手已经秘密潜入了天安,下面请娄警官介绍一下情况。”

娄莉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个消息来源于国际刑警,只是此人非常狡猾,虽然犯过很多大案,却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既然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那你们怎么知道他进入天安了?”

“问得好,因为我也问过我的同事这个问题,原来是我的同事最近刚刚抓住了一个替龙帮卖命的杀手,在审讯中意外得到的情报。”娄莉解释道,“虽然暂时无法核实这个情报的真伪,但我宁愿相信是真的,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任何关于此人的资料!”

“这个杀手也是替龙帮卖命的吗?”一名同事问道。

“我只能说应该是的,也有可能并不是龙帮的人,因为龙帮这个组织的成员众多,而且身份复杂,现在仅凭一个落网罪犯的口供,我们很难去定性这个杀手的具体身份。”

“都听明白了吗?看来龙帮在没达到目的之前永远不会停手,所以我们现在又多了一个任务,那就是在掌控目前的局势下,尽全力找到这个杀手。”林旭打断了大家的发言,“龙帮派到天安来的两个杀手都死了,他们很快又派了新的杀手进来,这说明什么,是狗急跳墙,孤注一掷!”

“狗急跳墙好啊,还是那句老话,敌人一乱,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毛副局长说道,“现在天安的形势刚刚好起来,我们更加不可以自乱阵脚。林局,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

毛副局长看了陈昊文一眼,才说道:“陈科长上次不是说黑龙是自己长了翅膀飞出去的吗?我的这个大胆想法就是,黑龙很可能根本没死,他也许只是失踪了,而且很可能还躲在天安市的某个角落。”

林旭听了这话,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陈昊文和娄莉也对视了一眼,好像对彼此说了什么话,虽然无声,但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你们……笑什么?”毛副局长疑惑地问道。

“毛局长,其实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陈昊文回答道。毛副局长的疑惑更深了,反问道:“你们早就知道黑龙没死?”

“是的,不过我们也处于猜测阶段,黑龙到底死没死,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也许是一个天大的阴谋,我们都被涮了!”陈昊文说完,其他的同事都开始议论起来。林旭说道:“阿文说得对,这个大胆的猜测是没有确凿证据的,所以之前我们暂时还没有把这个猜想公开,但今天既然提出来了,我也不再隐瞒,其实我早已安排了阿文在暗地里展开调查。”

毛副局长没再发言,拿出一根烟闷闷地抽起来。

会议结束后,林旭只身来到毛副局长办公室,见他还在抽闷烟,于是说道:“老毛,一个人想什么呢?别人是有事就喝闷酒,而你却有事就抽闷烟,几十年了,你这个习惯还是没怎么变呀!”

毛副局长这才说道:“老林,虽然我理解你的难处,但以后有什么事和想法,麻烦你也提前通知我一声,也让我这个副局长有所准备,免得下面的人说我这个副局长整天什么都不知道,连案子的进展都不知情……”

林旭了解他的心思,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老毛啊,其实这件事当时我是想对媒体通报,但后来为什么又没向外通报呢?主要原因就是考虑到现在天安的严峻局势,要是连我们这些办案人员都这么迷信,一具尸体自己不翼而飞,你说市民会怎么想?所以我和阿文商量,暂时不对任何人透露我们的想法,但是暗地里却让他去调查,我是希望有眉目了再对外公布,要不是你今天在会上提出来……”

“行了,我们都这么多年的老同事了,我还会真的介意这么一点事吗?”毛副局长递给林旭一支烟,林旭摆了摆手:“最近抽烟少了,嗓子有点不舒服。”

当林旭离开之后,毛副局长看上去舒缓的脸色又变成了冰冷的咖啡色。

陈昊文晚上加了会儿班,临走时在门口撞见了林旭。

“怎么一个人,娄警官呢?”林旭这话明显带有玩笑的口吻。陈昊文苦笑了一下:“林局,您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那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怎么了,我这话有什么问题吗?你不是成天跟娄警官在一起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小子对她有想法啊?”

陈昊文讪笑道:“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只不过您这话可不能让何家光听见了,要不然……”

“你小子……工作倒是一把好手,怎么到了感情问题上就变得前怕狼后怕虎呢?”林旭突然有些伤感,“想当年阿美还在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早点把她娶回家,但是你总说工作要紧,这一拖就……唉,不说了,想起阿美啊,我这心里就疼。”

陈昊文怎能不明白局长心里的感受,但他不想把气氛搞得这么压抑,沉吟了一会儿,换了副笑脸说道:“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是啊是啊,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不高兴的事就不说了。”林旭摆了摆手,“不早了,该下班了。”

“林局,择日不如撞日,好久没陪您喝两盅了,要不我们……”

林旭头一歪,眯缝着眼睛说道:“对呀,咱师徒俩好像是很久没把酒言欢了,有想法?”

“哈哈,请!”陈昊文为林旭打开车门,然后直奔他们的老地方而去。

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小馆子,坐落在一座城墙上面,在这儿把酒言欢,还能对半个城市的风景一览无余,实在是美哉。

林旭和陈昊文站在城墙边上,双手扶栏,面对着灯火辉煌的天安市,两张脸上都写满了无限灿烂。

两人要了几个小菜,一壶小酒,一边欣赏着美丽的夜色,一边聊开了。

“阿文啊,这些日子被案子累得焦头烂额了吧?我这个做局长的,是看在眼里,嘴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啊!”

陈昊文笑着说道:“您说得对,忙是忙了些,但是忙完这个案子,我的假期可不能再推了哦。”

“你小子,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这事,行,我答应你,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还有条件?天哪,局长,您的言语已经极大地伤害了我的积极性。”陈昊文做出难受的样子。林旭却笑着举起杯子说道:“我都还没说是什么条件,你怎么就开始胃疼了?我怕我一说出来,你做梦都会笑醒呢!”

陈昊文喝了口酒,感受着酒香入喉的快感。

“我可以给你假期,但是你度假的时候必须找个人陪着一起。”

陈昊文顿时就明白了林旭的意思,笑着调侃道:“林局,您老人家又在为我的终身大事操心了吧?”

“我本来是不想操心的,但你这小子对待人生的态度可总是让我无法放心啊!自从阿美离开后,我见你也没再正式交过朋友,自从娄莉到天安后,我就从你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笑容。我看啊,你也该找到新的归宿了吧?”

陈昊文端起酒杯自饮了一口,放下酒杯后说道:“林局,今天就我跟您单独在一起,所以有些平时不好说的话我就直说了,其实娄警官确实还不错,人长得漂亮,办事能力也强,但是我这心里就是……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想到要投入到一份新的感情中去,我就……”

“就怎么了?放下包袱,不要有任何压力。我也看出来了,你和娄莉两个是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好女孩可是很抢手哦,要是机会错过了,想再找回来就难了。”林旭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自己和蔡丽之间的情感,虽然两人这辈子是没机会再走到一起了,但错过的那些美好,却经常让他心中叹息。

陈昊文缓缓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一老一少喝了不少,也聊了很多,本来说好不谈工作的,但不经意间又扯到了。林旭听了陈昊文谈起的关于对蔡丽进行监控的情况后,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做侦查工作的,首先必须要有善于怀疑的态度,你能大胆地怀疑,我很高兴,但是怀疑之后还必须举证。其实我这样说的目的,并不是顾及到私人感情,不过要说没有一点点私人感情在里面也是假的,所以我希望你能把握这一点,大胆怀疑,大胆求证,一旦掌握充足的证据后再行动。”

陈昊文完全听懂了林旭的话,他派去监视蔡丽的人还没有返回任何有意义的线索,而且他上次去蔡丽家时,偷偷安放的监听器也没得到什么证据,这使他对自己大胆的猜测也产生了怀疑。

“好了,别再想了,咱们不是说好不谈工作的吗?来,喝酒!”林旭笑着举起了酒杯,陈昊文一仰脖喝尽了杯中酒,却感觉酒精开始在胃里翻腾,那是一种无法言表的滋味,有点苦,也有点辣,但他没醉,只是心情有些低落。

陈昊文独自走在天安的街道上,身边仍然还是车水马龙,不知不觉又想起和林旭的谈话,顺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里?”出租车司机问道,他双眼迷茫地望着窗外,冒冒失失地说了一句:“随便转转吧!”

夜色从眼前飞快地划过,他又想起了阿美,还有卢小雅,当然也有娄莉,这几个和自己亲密的异性朋友,你们此时都在干什么呢?

“停!”他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蔡丽楼下,忙叫住了司机。他站在公路对面,看着曾经上去过几次的那座楼房,心里在想自己到底该不该上去,或者说可不可以上去,他怕一旦看到蔡丽,心里那根弦又会断裂。

“老大,这么晚了你还在这儿干什么?”突然,他的电话响了,一看是监视蔡丽的兄弟,于是问发现什么情况没有,那兄弟回答道:“一切正常,简直是安静得不能再安静了。哎,老大,我们正闲得无聊,要不过来聊聊?”

“你小子,别跟我胡扯,继续监视吧。”他挂上电话,又远远地徘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林旭在办公室里刚接完一个电话,突然有人敲门,一抬头见是王大柱,忙站了起来:“大柱,你怎么知道我正要打电话找你?”王大柱笑着说道:“老朋友,看来咱俩当兵那会儿建立起来的默契至今还存在啊!”

林旭想起两人当兵的时候曾经是最好的搭档,多次合作执行任务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让你帮我做的事有消息了吗?”

“这事比较麻烦……”

“不麻烦就不会找你这个国安局局长了。”

“我已经帮你找了海关那边的负责人,你那批货是三天之后运走吧?”

“嗯,跟我合作的客户已经在催了,如果还无法出货,那我可要赔死了。”

“你要运走的那些玻璃制品可是海关违禁品,我可是跟海关那边磨了很长时间的嘴皮子,虽然我们是好兄弟,不过我只能帮你这一次。”

王大柱握住他的手说道:“没办法,我的那些客户就喜欢中国的玻璃制品,要怪就只能怪咱们天安的手工艺制品太精致了,不过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好了,这些客气话就不要再说了。这样吧,自从你来天安后,咱哥俩还没时间好好聚聚,三天之后你就要离开了,今天中午我做东。”

陈昊文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看见王大柱和林旭离开的背影,拿起电话说道:“开始行动!”他打完电话,开始焦急地等待着结果,几分钟后娄莉回了电话,告诉他没有搜出任何东西。

陈昊文沉默了,虽然他已经猜测到很可能什么都搜不出,但他仍然觉得失望。

林旭选了一家经常去的餐厅,老战友见面,当然还得喝上几杯,但他的心情非常沉重,面对着这个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他把自己的情绪完全融入到了酒中。

“你说你在国外是做什么生意的?”林旭似乎不经意地问道。王大柱笑道:“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我是什么赚钱做什么。这些年来,我就像一只无头苍蝇,飞到哪里是哪里,唉,感觉很累,可是又没办法停下来。”

“为什么?既然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出去?现在天安的发展很快,我觉得你完全可以留下来。”林旭尽力掩盖着内心的虚假言辞,没想到王大柱大笑起来,说道:“你觉得我还可以回来吗?谁不想安定下来,但是我已经走出去了,很多时候我们只得听天由命,该怎么选择还是让老天帮我们做主吧!”

“你小子,现在说话怎么这么深奥?可完全不像你哦。”

王大柱回到酒店房间时,发现房间里乱糟糟一团,行李箱的东西都被翻出来了,他只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拨打了酒店的前台电话,让他们马上派保安上来,说房间里发生了被盗事件。

“对不起王先生,我们也不期望发生这样的事,您有什么东西不见了?需要报警吗?”酒店经理非常客气地赔着笑脸,王大柱摆了摆手,打发走了所有人,脸色立即变得无比难看。

“这家伙非常狡猾,我在他的行李箱里发现了用一根头发做成的机关,但是当我打开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只好把整个房间搞得一塌糊涂,让他以为是进了小偷。”娄莉刚才在搜查王大柱的房间时虚惊一场,幸好她反应够快。

陈昊文说道:“早知道结果是这样了,虽然你没找到任何线索,但总算让狐狸露出了尾巴。”

“你们在说什么呢?有找到线索吗?”林旭出现在他们身边,陈昊文接过他的话说道:“局长,您猜得没错,王大柱手腕上的那条龙文身出卖了他,虽然在他房间里没发现什么线索,但他在行李箱里布置的那根发丝出卖了他,说明他心里有鬼,要不然也不会那么警惕了。”

林旭偶然发现了王大柱手腕上的龙文身,虽然不敢仅凭这一点就确认他是龙帮的人,但考虑到王大柱这些年一直在国外,于是开始对他产生怀疑。

“三天后他会运送一批货物离开天安,我在想,这批货物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陈昊文自言自语。

林旭缓缓地点了点头,沉重地说道:“这些天我也在考虑,我这个老战友这么多年没回来,这次回来竟然是为了运送一批玻璃制品出国,你们知道,玻璃制品在海关那边属于违禁品,所以他找我帮忙。不过我有一种预感,他这次要运走的不仅仅是玻璃制品,很可能只是个幌子。”

“那他到底想运走什么?”娄莉陷入了沉思中,何家光突然冲了进来,一看林旭也在,忙收敛了自己愉悦的情绪。林旭却笑道:“别把我当外人,虽然我的年龄跟你们三个比是稍微老了一点,但我的心态是很年轻的,我看你一定有什么高兴事吧,赶紧说,让我也跟着高兴高兴!”

何家光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林局,其实也没啥特别高兴的事儿,就是嘛,就是……”

“喂,我们阳光帅气的何警官今天怎么会突然间变得婆婆妈妈的了?”娄莉开起了玩笑,何家光这才说道:“其实真的没什么,我就想说,来天安这么久了,承蒙大家照顾,我估计很快就要回去了,所以我想请你们吃顿便饭。”

“什么,你要回去了?”娄莉惊奇地问道,其他人也感到惊讶,陈昊文问道:“总部又给你安排了其他任务?”

“也不是,只是……唉,不说了,我等你们安排时间。”何家光尴尬地说道。直到他和娄莉独处的时候,才带着玩笑的口吻说道:“其实你也知道,我当初要求过来协助你破案是有私心的,我担心你一个人在这边,所以想过来陪你。不过现在看来不需要了,因为有人会比我更好地照顾你,再加上总部正好给我安排了别的任务,所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娄莉瞪着眼睛笑了起来,反问道:“你没这么高尚吧,一向风流倜傥的何家光真的会对一个人动感情?你不是胸怀天下吗?哈哈,你就别逗我了。”

“嘿嘿,对,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不过我说一句不是玩笑的话,阿文这个人不错,希望你们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说什么呢,我跟他……怎么可能?”娄莉在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没什么底气。何家光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娄警官,你别忘了,你是警察,我也是警察哦,你撒谎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娄莉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她在问自己一个问题:“你真的爱上他了吗?”虽然她也能感觉他对自己有意思,只不过他们谁都没说出来,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停留在比朋友多一层、却比情人更浅一点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