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相如这才坐下,却不敢抬头看管黎一眼。

管黎觉得好笑,因说道:“大人之间的事情与你原无关,记得在唐家,咱们母子相处的也算是相安无事。做人做事与身份学问无关,重要的是问心无愧。”

唐相如沉吟片刻,“您说的对,是我太拘泥。”

管黎也不多与唐相如废话,将老太太被杀一事说与唐相如听,包括今儿唐靖裕与她说的话。

唐相如是个聪明人,一闻此言顿时羞愧满面,若是唐靖裕真是为太奶奶伸冤,为何又要说出这番话来?摆明了只是为了一己私利而已。

“就亲疏来论,的确我有嫌疑,但就事实而论,当初在祖宅你爹怎么说我你是亲耳听到,我犯得着要对一个老太太下手?”

唐相如答道:“如今管您叫娘也不对,叫您侧妃又太生疏,不若小生唤您一声夫人,您在唐家实在没得说,就是小生亲娘也不见得能做到您做的这些。家父所作所为,做儿子的不敢指责,夫人您大人大量,别与他一般见识。”

管黎先是一愣,如今的唐相如说话条理清晰,头头是道,比从前沉稳了许多。唐相如当自己是兴师问罪来,便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太太死的不明不白,我不在唐家原不与我想干,只是此事既然牵扯到我,少不得要我自己出面。你爹的意思是想要银子,此事了却,这般只怕老太太走的不安心,我的意思倒不如将此案翻出来重审,捉拿真凶。”

听到这话,唐相如更觉羞愧,原来只当管黎是问罪,不想她竟然是为老太太伸冤来,自己堂堂读书人竟然不如一个妇人明白事理,实在是惭愧。

“只是,这凶手必定是唐家人,当初在县衙审问此案,我便疑惑,凶手为财为何只去老太太一处?外人翻墙打瓦必定有动静,且唐家宅子也不算小,怎么就找到了老太太的屋子?我断定,杀害老太太之人必定是府中人。只是不知道当初老太太箱笼是砸开还是钥匙打开,老太太的钥匙一向她自己藏着,莫说我,就是你也不见得知道。”

听到这里,唐相如不禁点头,老太太突然死了,家里乱成一团,也没人去查这些。如今细想来,的确有许多疑点。

“你放心,当初唐家的宅子是唐书老爷买了去,本说给春儿她们小两口住,谁知道他们去了平城,那宅子竟然没动过。还有当初宅里伺候的下人,想必也知道一些蛛丝马迹。我已教人将这些人证和物证带来京城,相信定能寻得凶手,替老太太报仇。”

唐相如闻言赶忙起身与管黎作揖,谢她为老太太伸冤。

管黎摆摆手,“倒也不全是为了你家老太太,回去传个话与你爹: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凶手不是我,必定是旁人,老太太在泉下不能瞑目,午夜里必定会找凶手问罪!”

唐相如从管黎处回来,越想越觉得管黎的话有蹊跷,老太太午夜梦回也和爹没关系,这话为何要说与爹听?

多思无益,唐相如回去将管黎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与唐靖裕听。

唐靖裕顿时变了脸色,连声儿问道:“她还与你说些甚?快如实说与我听。”

唐相如见他爹如此急切,心里越发觉得虚,心里道:“那管夫人向来不做无用之功,爹平白无故得了这般富贵,莫不是做了甚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个是父亲,不说心中有愧,管黎是一番好意,若说了自己良心上过不去,唐相如当真是左右为难,话一半说一半没说,支支吾吾。

唐靖裕听罢心里有了一番算计,打发唐相如看书去,自己寻了家丁,如此这般与那人说了些话,那小厮便出门走了。

后宫,皇贵妃跪在宣帝宫殿外哭哭啼啼,替管黎求情。

宣帝与二王正在议事,并未理会皇贵妃,而太后处听说要立顾家女为后,气的火冒三丈,命人请皇帝过来说话,谁料人去了半晌回来说皇帝与宗亲议事,容后再过来。

后宫无后,皇贵妃一家独大已经让太后忌惮,再封后,那她舒家还有什么指望?

太后越想越气,想她从十三岁跟着先帝,斗垮了先太子与诸多夺嫡的皇子。男人荣登九五,却抛弃糟糠,宠幸年轻妃妾,全然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好容易熬死了先帝,儿子是自己的,总该听话,岂料儿子长大了也偏宠妃妾,不把老娘当回事儿。

两位国夫人在跟前哭诉,“当初您就不该让步,孩子皇后不是不能养,为何给顾家那贱人?如今还要立那女人做皇后,您不是不知道顾家的人一向嚣张跋扈,不把太后您娘家放在眼里。”

太后气的连连拍桌,当初宣帝说将孩子与皇贵妃养着,她提出与皇后,但宣帝说:“无论有无皇子,皇后就是皇后,不过锦上添花罢了。子羽掌权后宫,何必在多事?”

话在情在理,皇帝百年之后,皇后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何必为了些许小事和自己儿子闹别扭?加上圣旨已下,满朝文武加上外国使臣都已知晓,又何必在多生事端?

皇后嫉妒贵妃,宫宴上与太子和贵妃下毒,谋害皇子本是死罪,宣帝看在她这个母后的面子上才没有处死皇后。

手心手背都是肉,太子是自己唯一的孙子,太后岂能容忍皇后害楚家唯一的独苗?废后也是无奈之举。宫里还有一位舒贵妃和一位德妃是舒家的人,原本指望她们两个,岂料皇贵妃竟然一家独大,这位太后的侄女儿竟然只能做陪衬。

一个有子嗣得宠的皇贵妃与一个无宠的贵妃相比自然是皇贵妃更胜一筹。太后为此没少做功夫,强将舒贵妃送到皇帝宫中,岂料第二日竟然被赏赐了汤药!

皇帝宠幸妃嫔,若不想让妃嫔生育,便会在次日赏赐汤药。

太后纵然心急,也无法掌控皇帝。

“都回去吧!此事哀家会和皇帝好好说道说道,这会子在我跟前哭有甚用?当初好好教导羽儿,哪会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