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等了三天,拘留所里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就又去了岳父那边请求指示。

董局对彪子派人到拘留所暗算小赖相当不满,他当时建议彪子别急,不要试图去触碰警方的底线,如果看守所里的小赖真出了事儿,赵永年会全力以赴调查到底,那时候只要办事的人稍有差池,后果都不堪设想。

董局由此想到了彪子上一个失败的决定,在取得豆包检举他们的证据过程中,董局并没想到彪子会去找老柿子,哪怕当时老柿子急着找彪子借钱。

干掉祁勇的时候,彪子给了老柿子五万块,当时老柿子很急,又觉得祁勇是弹弓子的仇人,自己用弹弓子的弩帮弹弓子报仇,收五万块在黑夜无人的北大街射杀祁勇,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所以老柿子完成得相当利落。

当证据到手后,彪子看老柿子之前任务做得这么干净,于是就让老柿子把豆包也给杀了,这引起了老柿子激烈的反弹。

彪子告诉他,已经回不了头了,况且这次自己出的价码是三十万,杀死一个发小儿的收益当然要比杀死一个仇人的收益大。

老柿子纠结了三天,这三天里,网贷催债的人都已经威胁他要把电话打给他老婆韩小梅了,为了迅速解决掉越滚越多的债务,老柿子躲在豆包回家的路上,含泪射出了那一箭,并且将豆包移尸到了乱葬岗。

这次过后,老柿子一直不得安宁,内心备受煎熬。车在抛锚幸福乡后,他和当地店主沈东阳喝了顿酒后,回到北大街正好遇见了去酒厂的彪子。

彪子问老柿子豆包的尸体到底被处理在哪里了,老柿子死活不说,还对他表示,自己把债都还清了,是时候去自首了。

老柿子的这种状态让彪子异常愤怒,看着挣扎离开的老柿子在寒风中丢了魂儿一样蹒跚漫步,彪子从后备厢拿起了自己之前盯装修时顺手捡到的刨锛,追上去就一下,没想到老柿子蹿起来就跑,彪子刚想追,一辆在路口开远光的车把他给惊了,老柿子已经跑回了明正胡同。

当天晚上,彪子找到了董局,把这一系列的事情都和岳父说了,这让董局震惊又震怒,一打听正在医院值班的女儿,知道老柿子还在昏迷才松了一口气。

为了掩盖自己和彪子一起犯下的罪行,他授意之前和他有过密切往来的市医院岳院长即刻启动监控升级,又让彪子通过生意往来,在异地雇请了一个亡命天涯的职业杀手,潜入洮北市行凶,结果杀手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又被赵永年一枪击毙。

董局自那以后,确实踏实了些日子,他了解公安机关现在的办案流程,命案要案必须是铁证铁案,在证据缺失的情况下,谁都拿他们爷儿俩没辙,要不是彪子在宋奇被抓时受惊那一跑,董局觉得他们连马脚都没有露出来,要不然也不至于有借势上来横插一杠子的小赖了。

董局知道小赖也没证据,他要是有的话,早就交到赵永年手中了,也不至于去砸彪子的店,所以他的态度是能忍则忍,不要再扩大打击面。

更何况小赖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别的不说,小赖真伤了,他家里那边就不好对付。

小赖的父亲虽然退休养老,但虎老余威在,当年他花钱出力扶持起来的那些个体工商户,后来都成了繁荣市场经济的排头兵。老头儿攒了几十年的市井人脉从来没有用过,在他手里,人情比钱可厚重多了。

小赖虽然自幼顽劣,毕竟没出大格,真要有事儿,他爸必定会站出来给儿子撑腰,与其交好的人多如牛毛,谁能使出啥损招儿来进行打击报复,没人可以预测。

“算了,让他折腾吧,他出来后,就随他折腾,再砸店就报警。想打你,你就躲一下。”

“我凭啥躲?再说他自己想单挑也打不过我呀。”

“唉,总之现在只要我们警惕点儿,那个马队长和赵年糕也拿咱们没辙。对了,药厂排污管道检查完了吧?”

“折腾三四天了,所有记录都要看,我都处理好了。”

“很好,唉,当初就不应该背着我把事情搞这么大,人命关天,一涉及命案,公安机关不会那么容易收手的。”

“北大街又不是没有过悬案……”彪子小声顶了一句,他知道在他岳父董局负责管理北城刑事罪案的 20 世纪,北大街就有多宗悬案没了下文。

“当时破案条件有限,现在警方技术手段多着呢,你回头在你车里和家里都检查检查,别被人装了监控。”

“放心吧爸,我问过律师了,没有形成立案条件的前提下,警方不能私自安装监控,凭什么监控监听我和我老婆的私生活?”

“知道问律师,是好事。你们北大街人哪,都是一身逆鳞。”董局摇头叹息。

彪子回到光明街洮北大药房,盘点了一下这几天的销售业绩,由于小赖在药店开业时的惊天一砸,其后一系列活动都搞得有声无响,收效甚微,新换的灯箱今天才到,这让彪子又发了一通脾气。

脾气还没发完,就听外面又是一通乱哄哄的声音,销售员进来说灯箱让人给拿走了。

彪子都气疯了,咬着后槽牙拿起把锁门的叉锁就走到了门口,才发现五六个城管正七手八脚地抬着大灯箱和堆放在外面的几箱药往车上装。鬼子六裹着城管外衣一脸阴笑地靠在彪子车上,看见他出来耸耸肩。

“老六,你这是想干啥?”彪子把叉锁扔到了地上。

“彪哥,这不是快到元旦了嘛,队长说要检查,我一个开车的……”

“少跟我这儿装,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鬼子六,你不就想和小赖站一边嘛。”

“彪哥,我这是正常工作,不管那些有的没的。”鬼子六对城管大喊:“你们轻点儿,别跟土匪似的,那是人家店里的财产。”

“老六,这局子你玩得起吗?”彪子眯着眼睛看鬼子六。

“彪哥,我兜里没钱,心里也没鬼。”鬼子六来到彪子面前嘿嘿一笑,彪子闻到了他身上司机特有的机油味儿,皱了一下眉。

看着鬼子六像个得胜还朝的将军一样开着车离开,彪子的满腔怒火反而被熄灭了,他清楚地知道了北大街那些流氓混混对他的态度,但他不在乎,这帮小子虽然个个心狠手辣,但是真敢舍了一切和他拼的几乎没有,毕竟都人到中年有家有业,只能用这种小打小闹的方式恶心恶心自己。

彪子觉得还是治小赖,把小赖收拾了,自己无论是在官面还是在江湖就都啥事儿没有了。至于老丈人那里,寻思的都是忍让和韬晦,要真如此,自己哪儿来的今天?想要什么还不是得靠拼?

先让警方和环保局对药厂的排污检查顺利结束,然后再找机会把小赖彻底解决掉,其他爱谁谁吧。

彪子上了车直奔二药厂,由于排污口早已经在得到豆包举报材料时候就处理好了,所以他并不担心赵永年牵头的联合检查行动组会有什么收获,表面配合是他们爷们儿对刑警队的统一策略,彪子要做的就是跟行动组其他人也搞好关系,别得罪太多人。

车一过百货大楼路口,彪子就觉得不对劲,刹车踩下去没什么反应了,他想停根本停不下来,雪地胎是新换的,大路路面没什么积雪,但仍然刹不住车,这可把彪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车子的速度降不下来,两个路口眼瞅着嗖嗖地就过了,还好路面上车不多,往二药厂路口再拐的时候,车子几乎就是漂移式转了个弯。

旁边斜岔路口一辆急速行驶的车横向撞了过来,拦腰撞上了彪子的银色SUV,两辆车在高速撞击下发出一声巨响,像电影里的火爆场面一样,双方翻腾着向不同方向飞去。

周围被这一幕吓得惊魂甫定的人们纷纷掏出了手机,有的在拍摄照片和小视频,也有好心人拨打报警和急救电话。

很快就来了一辆警车和两辆急救车,医护人员分别从四轮朝天的车中拖出了两个人:一个是彪子,另一个是仙儿哥。

这俩人都系着安全带,仙儿哥甚至还在下半身围了一圈儿装在电视机盒子中的泡沫砖,看得交警和医护人员都不禁啧啧称奇。

鬼子六到医院的时候,仙儿哥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他下半身保护得挺好,锁骨被撞断了,正在钉钢板。彪子包着头从处置室出来,看见鬼子六来了一笑,“也就神神道道的仙儿哥能干出这种鸡蛋碰石头的事儿,他那是什么破车,我车的防撞系统又是什么造价。”

鬼子六脸色青白青白的没言语,点头咧了咧嘴,表示承认他说得对。

仙儿哥醒了就见鬼子六在他身边啃大拇指,“撞死他没?”

“要不是你跑出来添乱,现在他应该已经死了。”鬼子六叹息了一声说,“我在他的车上动过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