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宛昭见到梁周那天起,她可真没少听梁周的说教。

不论牵扯到大小事,梁周定要跳出来对她指点说教一番,极害怕宛昭哪日做的不如他的意,给他拖后腿。

每每这时,宛昭就在庆幸自己不是原装的魂儿,不会轻易被外界声音左右意志,任由风吹雨打,她也不会为此改变自己本性。

每当梁周见到自己规劝不动这丫头,他自知难而退的离开。

今日却不同,他硬是坐在宛昭屋中说教了两个时辰,从太阳说到月亮。

宛昭仰头看着星空昼夜,哈欠连连。

“父亲,您要不喝口水歇歇?”

“歇?本相哪还敢歇!太后明日传你进宫!本相恨不能现在就将所有宫里的规矩全部灌进你肚里!”

“啥玩意?进宫?可后天就是花朝盛典了啊?!”

宛昭终于乱了阵脚,别人清不清楚皇宫狼窝虎穴她不晓得,她最是清楚不过了。

别说后天去参加花朝盛典,进宫后能否囫囵个儿出来想来也是个世纪难题。

“哼哼,还盛典,你想想想自己能不能受得了太后的恩典!本相告诉你,言玊五日前就奉命前往颍川,想来如今还在路上呢。你可别指望他这次还能赶回来救你,好好看看宫里的规矩,明天别犯错!”

宛昭莫名其妙目送梁周离去,说好的要让她看宫规,什么也没给她怎么看啊?!

青麦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背后,手里还捧着两本书册,“女公子是不是要这个东西?”

“他什么时候把这个给你的?”

“哦这不是相爷给的,这是那日钟夫人让大公子送来的书里面就有。”

宛昭瞬时抬头,直勾勾望着青麦:“她早就算计到我日后会进宫?!不然怎么可能会给我送这些东西!”

她虽初来梁府时就料到钟氏棘手,没想到人家的段位竟比她高出这么许多。

一阵后怕从尾椎攀上脊梁,头发快要竖起。

恍然间,宛昭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庆幸自己对宛听南没有太多的母女情,对大多穿越重生小说中的女主那强烈的复仇欲不强烈。

喜欢躺平,及时行乐,才不曾初来乍到就和钟氏树立明面上的敌对关系——除了那栽赃陷害她的炮灰老媪。

多年后宛昭都不愿重新提起这难熬的一夜:挑灯照夜一夜未眠不说,书上晦涩难懂的文字令人一个头两个大,还得全都背下来。

她发誓,连曾经的九年义务教育后的人生规划大型考试都没有今夜这般刻苦。

一本书只看了半本,天却亮了。

梁周不晓得一晚上有没有睡觉,他用上早朝的时辰连拖带拽把宛昭一并带进宫。

这时辰天擦亮,狗都不起床!别提养尊处优的太后能起个大早只为接见她!

梁周随便找了个内侍,让其好好看着宛昭,不叫她四处乱跑,等他下朝后会亲自带着宛昭去拜见太后。

宛昭坐在凉亭,百无聊赖想和那小内侍聊两句,小内侍将脸一板,一句都不肯与她多说,搞得她很是尴尬。

“......切......你若不方便跟我说话,说一声不就好了,何苦看我眼巴巴拉着你倾诉半天!”

此时小内侍才忍不住开口:“女公子请别为难奴婢,女公子是言大人的未婚夫人,内宫的人见言大人如蛇蝎,避之不及,奴婢不想受牵连。”

宛昭愣了愣,难道是言玊犯天条了?

日头渐渐升起,宫内的景致被笼罩了一层金光。

远处还有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宫中,行至门廊前一段距离,马车停下。

仆人躬身府在地上,以身做凳,让车内欲要下车的主子有个落脚位置。

宛昭无意瞭望一眼,但见那女子面迎朝阳辉光,神色从容温和,仪态落落大方,满足了一切符合美女的特质。

她似认识宛昭,款款向这边走来。

行至宛昭所处亭下,她才顿住脚步。

宛昭懒散爬在栏杆上与她隔空对望,不曾有起身相迎的意思,也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那女子身边的婢女十分不耐,冲着宛昭道:“你这奴婢怎么如此没规矩,见了我家女公子还不行礼!”

奴婢?

宛昭诧异低头研究自己今日打扮好似并无大错,有那么一点点朴素而已!衣料不是名贵的,也并不廉价,她已经很努力的在贴近自己的身份上极力打扮了。

可她再抬起头时,那婢女还是一副执意要让她下来行礼的样子。

宛昭好像意识到什么,看了看身边那冷着脸的小内侍。

“不如你告诉她我是谁?”

小内侍不敢违背贵人们的命令,如实回禀道:“禀女公子,奴婢身后这位是左相大人嫡出千金。”

“左相千金我都见过,你是哪一个,我怎么不记得?”

“不怪你不记得,我是他头婚大老婆生的,打小就随母离京了。”

那婢女突然想起来什么,附到女子耳边窃窃低语。

女子面色平淡如水,神色却有了微不可见的波动。

她再抬起头时,款款走上台阶主动给宛昭行了一礼,温和亲切道:“小女戚氏文君,给苑陵君请安。”

宛昭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她,显然并不与她相熟。

戚文君笑的甚是春风拂面,只道:“苑陵君不识得我也无妨,我父是廷尉戚路,与左相大人是同僚。今日我只是奉命入宫请安,却不知苑陵君在此,敏儿没规矩,多有冒犯请见谅。”

瞧瞧!瞧瞧才是大家族养出来的名门闺秀!举止言语都叫人如沐春风!心情大悦!

再看看家里那个梁卿瑶,一见面就恨不能把她咬死,满口跑火车,没一句好听的话能从她嘴里出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宛昭自然起身回给相应的礼数。

“我不习惯这称呼,你若不介意就叫我阿昭,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戚文君和女婢对视一眼,淡淡应了声“阿昭”。

二人且算初次相识。

戚文君还要去给贵人请安,不好在此地多做停留,寥寥寒暄两句就离开了。

婢女敏儿见四周无人,才插空问了一句:“这就是瑶小姐跟女公子提过的那个宛昭?奴婢瞧她不似瑶小姐描述的那般啊......”

戚文君不复方才和煦春风,面上多了几分算计:“梁卿瑶的话当耳旁风听听就好,能有几分真?今日的错我且饶过你,日后见到她嘴巴放甜点,你家女公子我还等着嫁入梁府呢,可别得罪人家。”

“是,奴婢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