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巡抚周文襄议里河民运多失农月。始令民运于淮安、瓜州,补给脚价,兑与运军卫所,出通关付缴。宣德八年,参将胡亮言:江西、浙江、湖广、江南船,各回附近水次领兑,南京、江北船于瓜、淮领兑,其淮、徐、临、德诸仓,仍支运十之四。浙江、苏、松等船,各就本司府领兑。不尽者,仍于瓜、淮交兑。其北边一带,如河南、彰德于小滩,山东济南州县于济宁,其余水次仿此。成化七年,都御史滕昭议罢瓜、淮交兑。里河官军将江船于江南水次交兑。民加过江之费,视远近为差。十年,议淮、徐、临、德四仓支运粮七十万石,改就水次兑军,名为改兑。

一百二十九

宣德三年,敕南京刑部侍郎段民考察在京百司,以民廉介端谨也。民字时举,武进人,永乐二年进士,庶吉士,与修永乐大典。除刑部主事,又与修五经、四书、性理大全,进员外郎、郎中。十九年,升山东左参政。

当是时,索唐赛儿急,尽逮山东、北京尼。既又尽逮天下出家妇女[九],先后几万人。民抚定绥辑,曲为解释,人情始安。

上再征虏,敕民舟车转饷,节约曲筭,省财力,民不扰,事集。上在道中,敕民与巡按御史考所过郡县吏。宣德二年,召充会试考官。三年,召入南京户部,为右侍郎。寻改南京刑部。九年卒官,贫不能丧。吴文恪公力为经纪,始克殓[一0]。成化间,叶文庄请褒民,不果。

一百三十

孝皇召见刘忠宣公,谕曰:「事有不可,每欲召卿商量。又以非卿部内事而止。今后有当罢者,卿可写揭帖,密封进来。」对曰:「不敢。」上曰:「何?」曰:「先朝李孜省可为鉴戒。」上曰:「卿与我论国事,岂孜省营私害物者比!」曰:「臣下以揭帖显行,是亦前代斜封墨敕之弊。陛下宜远法帝王,近法祖宗。事有可否,外付之府部,内咨之内阁,可也。如有揭帖,日久上下俱有弊。且非后世法,臣不敢效顺。」上称善久之。

一百三十一

马钧阳尝上疏言,国制:僧、道府各不过四十人,州三十人,县二十人。今天下百四十七府,二百七十七州,千一百四十五县,额该僧三万七千九十余人。成化十二年,度僧十万。成化二十二年,度僧二十万。以前所度僧、道又不下二十万人,共该五十余万人。以一僧一道食米六石论之,该米二百六十余万石,足当京师一岁之用。况不耕不织,赋役不加。军民匠灶,私自披剃而隐于寺观者,又不知其几。创修寺观,遍于天下,自京师达之四方。公私之财用于僧、道过半,乞严加禁约。

一百三十二

嘉靖十年三月朔,敕谕:「朕仰惟太祖肇创洪图,奠清宇宙,扫除腥秽,复我文明。克享天心,君临亿兆,必自上世之积,乃出中夏之元圣。顾追报之典未举,而昧幼之怀罔遂。朕躬承祖鉴,恭行大禘礼。今孟夏之吉,祀始自出之祖于太庙,奉皇祖配。每逢辛丙之年一举。着为成范,钦哉。」亲撰祝文,定拟神牌、冠服、陈设、图仪,凡祭书神牌于太庙,曰「皇初祖帝神」,南向;太祖配位,西向。

一百三十三

孝陵奉祀礼,专敕皇亲,如西宁侯驸马都尉宋琥是也。成化十五年,专敕魏国公徐俌。弘治九年,俌改守备南京,专敕驸马都尉杨伟。正德八年,伟卒,协同守备西宁侯宋恺兼掌行祭礼。正德十六年,恺还京,礼部请命南京协同守备丰城侯李旻奉祀。上曰:「孝陵奉祀,先年有专官,奉敕行礼。恁部里还议拟来说。改敕魏国公徐鹏举,令掌南京中府事。」盖琥、俌、伟、恺、鹏举,皆皇亲也。然自恺以协同守备兼掌祀事,而官无专设矣。亦或暂令守备代行,不为常典。嘉靖十三年,鹏举解守备,仍奉祀行礼。

一百三十四

弘治二年,徽王乞升钧州为府。王端毅公上言:「今肃府在兰州,渖府在潞州,荆府在蕲州,岷府在武岗州。立国多者八九十年,少不下四五十年,未尝改府。徽府乞将钧州升为府治,割汝州、郏县、鲁山、宝丰、商州、许州、襄城、长葛、临颍、郾城、钧州、密县、新郑,改隶所辖,不惟异乎前四府仍旧之典,且启前四府改为之端。况今各处灾荒,军民凋敝,欲兴此役,实非所宜。兼且州之与府,于王颇无所与。改与不改,于王似无轻重。」上是其言,移书谕王。

一百三十五

成化中,太监张敏卒,侄太常寺丞苗,倾赀上献,乞侍郎。上曰:「苗本由承差,若侍郎,六部执政不可,可授南京三品。」左右急持官制请,竟得南京通政使。

是时四方白丁、钱虏、商贩、技艺、革职之流,以及士夫子弟,率夤缘近侍内臣,进献珍玩,辄得赐太常少卿、通政、寺丞、郎署、中书、司务、序班,不复由吏部,谓之传奉官。阁老之子若孙,甫髻龀已授中书,冠带牙牌,支俸给隶,但不署事。朝参大抵多出于梁芳之门。弘治间,马端肃公言:「京官额一千二百余人,传奉官乃至八百余人,内实支薪俸者九十一人,冗官莫甚于今日。请因灾汰罢。」上从之。

一百三十六

参赞军务者,始于洪熙元年。以武臣疏于文墨,选方面部属官,于各总兵处整理文书,商确机密,于是有参赞参谋军务,总督边储。景泰中,大同参政丹阳沈固、宣府参政昆山刘琏、山东参议会稽周颐、广西副使刘绍如、刘清辈,又以郎中、给事中称参赞军务也。

一百三十七

王文恪公曰:「予在翰林,与陆廉伯语及杨文贞。廉伯曰:『文贞功之首,罪之魁也。』予问为何。廉伯曰:『内阁故有丝纶簿,文贞晚年以子稷故,欲媚王振,以丝纶簿付之。故内阁之权尽移中官。』」余亦不知其然否。及余入内阁,见历朝诏诰底本皆在,非所谓丝纶簿乎?不闻送入。况中官之专与否,不在一簿之存亡也,顾人主信用何如耳。廉伯之言不知何所从授,天下皆传之。

一百三十八

永乐元年冬,定军功袭替例。自后洪武、永乐、宣德年军职绝,不论堂兄弟侄,并袭。成化十七年,以都御史何乔新言,凡军职绝,非立功人子孙,不得袭。弘治十八年,又稍许立功人亲侄孙已袭者,得沿袭。正德十四年,兵部尚书王琼又请堂兄弟侄并得袭。十六年,兵部尚书彭泽言琼议非是,复不许袭。会兵部火,群失职者流言[一一],得复袭。嘉靖十年,兵部尚书王宪曰不可。稍酌议立功人绝,同时亲弟侄得袭。其侄孙以下及堂兄弟侄,除亲祖例前相沿人自立有军功者,扣袭。其无功侄孙以下,至堂兄弟侄等,及沿袭后别无立功者,不许袭。旁子孙革职者,俱收总旗。

一百三十九

徐王宿州马公,高后父也。配郑氏,无子。初立庙太庙东。洪武四年,即王居立庙。

滁阳王定远郭子兴首事濠、梁,徐王避兵,以高后托之,遂育为己女。卒于和阳,葬滁州。夫人张氏三子,长战没,次陷没,幼以阴谋伏罪。次夫人张氏一女,为皇妃。生蜀王、豫王、如意王。豫王即代王。洪武元年建庙滁阳。杨王,高皇外王父也。墓在盱眙。王姓陈,扬州人,卒年九十九。无子,长女即淳皇后。庙初在太庙后,即墓立庙[一二]。三王皆有岁时祭。时凤阳又有以功封巩昌侯赠陕国公谥宣武者,与滁阳王同名。武定侯英同母兄弟也。

一百四十

洪武十一年,封周王于河南开封,一郡惟一王府。今则郡王三十九府,辅国将军二百一十二位,奉国将军二百四十四位,中尉而下不计矣。洪武年间,军职二万八千有奇。成化五年,军职八万二千有奇。成化迄今,不知增几倍矣。洪武初年,锦衣卫官二百五员,今一千七百余员。此禄俸所以不足也。嘉靖八年春,詹事霍韬奏云。

一百四十一

嘉靖己丑夏,勋臣六十五人,公六人,侯二十二人,伯三十七人。开国者三人而已,南京魏公、滇南黔公暨武定侯也。余皆靖难、征虏、平蛮、捕倭、讨贼、擒叛之功。而外戚恩泽封者,乃十有六人。文臣封爵,如李善长韩国公,汪广洋忠勤伯,刘伯温诚意伯,茹忠诚伯,徐有贞武功伯,杨善兴济伯,王越威宁伯,王守仁新建伯。或没世而革,或再传而罢,甚者戮及其身。惟王骥以麓川功,子孙尚袭靖远伯。刘瑜近得嗣诚意伯。

一百四十二

和宁王阿鲁台,文皇封之。卒宣德间,子阿卜只奄率其家属部落来降,授左都督。其子后升锦衣指挥使。英宗赐姓名和勇。以紫荆、香炉功,擢至都督同知。勇子忠,忠子诚,袭锦衣使。

一百四十三

宣德三年五月,蔡福、朱广、薛聚、于瓒、鲁贵、李忠伏诛。福都督,广、聚、瓒皆都指挥,贵指挥,忠千户。福等在交趾守乂安,被贼围。福不战,率广等降贼,且教贼造攻具,攻东关。我兵九千余人,愤欲焚贼营。福等又令百户牟英告贼,贼杀尽九千余人。遂攻昌江等城,福又历说各城人降。尝至清化,驰马城下大呼曰:「守城者可见几全首领!不然,肝脑涂地。」为和州罗通等大骂而去。至是,则送福等归京师,悉弃市,籍其家。

一百四十四

寘鐇之乱,本仇钺反正之功,封咸宁伯。巨铛张永攘为己功,一时恶党如谷大用、马永成、陆誾、魏彬,冒以运筹获封。永兄弟富泰安伯,容安定伯;谷大宽高平伯,大亮永清伯;马山平凉伯;陆永镇平伯;魏英镇安伯。

一百四十五

成化辛卯十二月,悼恭太子薨。茂陵方以国本为忧。泰陵在西宫,已二岁,顾左右莫敢言者。既正位东宫,孝贞皇后恩勤如己出。而贵妃万氏者,名保护之。是时辅臣疏云:外议皆谓皇子之母因病另居,久不得见,人情事体未顺。请令就近居住,俾皇子便于接见,庶遂母子至情。逾月,而孝穆纪后崩矣。辅臣举宋李宸妃故事,敛葬皆如礼。弘治初,始建奉慈殿供养。

一百四十六

孝陵、长陵皆中宫先崩,不立继后。献陵至康陵,后皆后帝崩。裕陵二后,茂陵三后,盖孝肃、孝穆、孝惠,皆母以子贵,尊称之号也。成化戊子季夏,孝庄崩,廷臣议葬事,云合葬裕陵,祔食英庙,宜如汉文之于吕氏,宋仁之于刘后。茂陵重违孝肃意,未允。彭文宪公、姚文敏公率郡臣伏阙号哭,竟得如请。

一百四十七

国初,伪汉陈友谅为勍敌,伪吴张士诚次之。吴能西扰建业,我则不敢越鄱阳而取武昌矣。是时,以长兴侯耿炳文守长兴,江阴侯吴良守江阴。长兴守,则陆骑不能出徽、歙,所以断平江之掌股;江阴守,则师舟不敢窥通、泰,所以扼平江之襟喉。吴不我扰,而陈氏灭张氏继之矣。

一百四十八

小说云:永乐二十二年雷震奉天殿,下诏求言。主事萧仪首言徙都北平非便,长陵震怒,加以极刑。时科道亦多云朝廷不宜轻去金陵,以致此变,因劾与议诸大臣。上命言官与大臣俱跪午门前对辩[一三]。都御史陈瑛言:「言官白面书生,不知大计,宜加重罪。」旨令侍臣诘问再三,得夏忠靖公解之,遂令各回衙门办事[一四],否则又有萧仪之祸矣。陈瑛已于永乐九年有罪[一五],下狱死。

一百四十九

康陵时,司礼铛王岳、范亨忠义果直,为逆瑾所忌。亨以正德元年十一月二日充南京凈军。瑾党长随王成等,追至临清小沙滩缢杀之。十六年四月二十六日,诏旨赠官祭葬。亨兄璋,授世锦衣百户。

一百五十

开国功臣封公侯世袭者,券云:谋逆不宥。其余若犯死罪,尔免二死,子免一死。若封公侯而子孙世袭指挥使者,则云:其余死罪免二次。

一百五十一

明氏据蜀,东阻瞿塘,北恃金牛,自谓我师不能克。洪武四年春,汤中山为水帅,率廖永忠辈,以舟师由瞿塘趋重庆;傅颍川为陆帅,率顾时辈,以步骑由秦陇趋成都。瞿塘果坚守,中山不能进,而颍川已直捣阶、文,破绵、汉矣[一六]。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者也。颍川既围成都,中山方有重庆之捷。

一百五十二

国初,驸马多功臣子弟。如韩国公李善长子祺尚临安;东川侯胡海子观尚南康;西宁侯宋晟子琥尚安成,瑛咸宁;吉安侯陆仲享子贤尚汝宁;汝南侯梅思祖侄殷尚宁国;凤翔侯张龙子麟尚福清;武定侯郭英子镇尚永嘉;长兴侯耿炳文子璇尚江都;西平侯沐英子昕,左都督袁洪子容,皆尚公主。

一百五十三

贞惠安和景皇后汪氏,金吾左卫指挥使泉之孙女。正统中,册为郕王妃。父瑛铨兵马指挥。己巳,景帝即位,立为皇后。祖泉两进左都督,瑛右都督。寻以无子废。册皇太子见济母杭氏为后[一七]。复辟之岁,改称郕王妃。瑛亦仍为兵马指挥。三月,进瑛锦衣佥事。成化中,复皇后位号。

一百五十四

弘治甲子六月,虏中走回人云:闻虏中欲掳黄里。黄里者,京城也。时北虏小王子求贡,朝廷既许而不至,且闻有异谋。又走回人云:朵颜头目阿尔乞蛮领三百人与北虏通和,小王子与一小女寄养,引诱入寇,而大同亦告急。于是泰陵欲出军,召刘东山面议。东山力言京军不可轻出。上曰:「文皇朝频年出兵,逐虏数百里,未尝失利。」对曰:「文皇时,何时也!有粮有草,有兵有马,又有好将官,所以得利。今粮草缺乏,军马罢弊,将官鲜得其人,军士玩于法利,不能杀贼,且又因而害人,徒费财物,有损无益。」师遂不出。

一百五十五

曲靖,云南之襟喉也。洪武十四年九月朔,傅友德、蓝玉、沐英三将军率甲士三十万南征。偏师由永宁趋乌撒,大军由辰沅趋贵州。大军遂克普定,进攻曲靖。伪梁司徒达里麻果悉精兵十余万,屯曲靖,拒我师。我师急渡白石江,遂平曲靖,而颍川复城乌撒,以通永乐之兵,克七星关以通毕节之道,云南亦破,而伪梁王走死滇也。

一百五十六

洪武三十一年六月,武官选簿齐泰由兵部左侍郎进尚书。至建文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附选,齐公已不佥名。十二月初七日选,则茹为尚书,并公姓亦不载矣。岂北平事急,公有军旅之役耶!近见新官供词,往往有云「郑村埧杀败齐尚书军马」者,岂公时辍部事,理戎务耶!或谓公倡晁错之议,及北平兵起,复偃然。后守令庸懦,如景隆者为元帅,卒以误国。岂公固未尝居守耶!据选部如此,附之备考。

一百五十七

唐虞时,天下分九州岛,又析为十二州。夏九州岛,分为五服。商谓九有。周九州岛六服。秦三十六郡。两汉十三部。西汉之衰也,县、邑、道、侯国一千五百八十七。东汉则一千一百八十矣。晋十五道。唐十道。宋三十三路。元十一省,二十三道。

我朝洪武初,都建康,凤阳为中都。分天下为十三布政使司。永乐中,以北平为北京,建康遂为南京。又平安南,为交趾布政司。割川、湖广南地,为贵州布政司。宣德中,弃交趾。今两直隶,十三布政司,统府一百五十二,州二百四十,县一千一百三十四,百九十三卫,二千五百五十四所,宣尉司十二,宣抚司十一,招讨安抚司十九,长官司一百七十七。朝鲜、安南来朝者五十六国。速温河等地面五十八。奴儿干、乌思藏等都司所领卫所二百三十八。

一百五十八

抚州吴与弼,天顺中石亨荐之,命行人赍敕书束帛造其庐,以伊、傅礼聘之。与弼拜使,即言朝廷厚意,当赴阙谢恩。但本意不受官职,就辞币。比至,授左谕德,引见文华殿。上问曰:「久闻高义,特聘尔来,如何不受官职?」对曰:「微臣草茅贱士,少婴疾病,不能出仕。今年六十有八,衰朽,实不堪供职。」上曰:「宫僚亦从容优闲,不必辞。」对曰:「朝廷之职,台谏之次,宫僚为重。」上曰:「宫僚亦众,不专劳先生。」不允所辞,终不敢应。于是赏文币四表里,羊酒柴米,遣太监牛玉送至馆。

上顾谓李贤曰:「此老非迂阔者,务令就职。」与弼终不就。三辞后称病。上谓贤曰:「与弼既来,如何不受职。若受职,亦不相拘,听其自在。候秋凉欲归,亦不固留。以俸禄养其终身,不亦可乎!」复命贤谕意,亦不受。留京两月,具本再辞。上曰:「既以行人聘来,还以行人送归。」再与敕书,令有司月供食米,以赡终身。与弼感激,无以报称,条陈十事上之。复上表谢恩而去。

一百五十九

新会举人陈献章屡试礼部不第,成化五年遂还山养母。十五年,彭惠安公为广东左辖,朱中丞英总两广军事,交荐。旨下吏部,移文藩司,趣令赴京[一八]。以旧疾未平,母年加老,辞不赴。郡县促驾,不得已,十九年三月造朝。五月,吏部奉旨:「恁部里还考试了[一九],量授职事来说。」时献章方病,七月赴考,俄疾作,复归寓。八月,上疏言母老病,求归甚切。九月上旨:「陈献章既巡抚等官荐[二0]他学行老成,可用。今恳切求回养母,吏部还查,听选监生愿告回家的例来说。」吏部覆请,上旨:「陈献章既系巡抚等官荐他,今自陈有疾,乞回终养,与做翰林院检讨去,亲终疾愈,仍来供职。」献章上疏谢去[二一]。

一百六十

北边有戎警,则设总制大臣,或都御史,或尚书侍郎兼宪职。自巡抚以下,皆禀受节度。东路宣府、大同一员;西路陕西、延绥、宁夏、甘肃一员。盖黄河自金城出中国,经戎地东行,南入中国。在大同西界偏头、河曲、延绥,东界府谷、神木之间。故西路有警,则宣、大游兵驻河东滨;东路有警,则延、宁游兵驻河西滨。戎入套,则西路之警,出套则东路之警。西路总制治固原,在延庆、凉、洮[二二]之中。东路则往来于宣、大。嘉靖中,改总制为总督。

一百六十一

正统十四年,虏至京城。榜购能擒斩也先者赏万金,封国公。景泰元年,购杀也先者赏银五万两,金万两,封公,官太师。杀伯颜帖木儿、喜宁等,赏银二万两,金千两,封侯。

一百六十二

祖训,内府禁密,不许盖造离宫别殿。正德间,左右近幸献谄希恩,内起新宅、佛寺、神庙、总督府、神武营、香房、酒店,外起镇国府、总督府、老儿院、玄明宫、教坊司新宅、石经山、祠庙、店房。嘉靖改元,诏令在内内官监、工部、锦衣卫、科道官,在外抚按查勘,拆毁改正。或存留别用,变卖还官。官匠因是升官,查革。

一百六十三

永乐六年十一月,敕太子太师淇国公丘福,吏、兵部尚书兼詹事蹇义、金忠,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胡广,右春坊大学士兼侍讲黄淮,右庶子兼侍讲杨荣,左谕德兼侍讲杨士奇,右谕德兼侍讲金幼孜,辅导皇长孙。

一百六十四

正德二年,逆瑾矫敕,戒谕百官,勒罢公卿台谏数十人。又指内外忠贤为奸党,矫旨榜朝堂。略曰:

奸臣王岳、范亨、徐智,交通内阁刘健、谢迁,尚书韩文、杨守随、林瀚,都御史戴珊,郎中李梦阳,主事王守仁、王纶、孙盘、黄昭,检讨刘瑞,给事中杨礼敬、陈霆、徐昂、陶谐、刘莅、艾洪、吕翀、任惠、李光翰、戴铣、徐蕃、牧相、徐暹、张良弼、葛嵩、赵士贤,御史陈琳、贡安甫、史良佐、曹兰、王弘、任诺、李熙、王蕃、陆昆、张鸣凤、萧干元、姚学礼、王昭道、蒋钦、簿彦徽、潘镗、王良臣、赵佑、何天衢、徐钰、杨璋、熊倬、朱廷声、刘玉玄云。遂停日讲。而尚宝司卿崔璇、御史姚祥、主事张玮荷校两长安门及张家湾,谪戍边。

一百六十五

正德年间,亲王三十位,郡王二百十五位,将军、中尉二千七百位,文官二万四百,武官十万。卫所七百七十二,旗军八十九万六千。廪膳生员三万五千八百,吏五万五千。其禄俸粮约数千万。天下夏秋税粮,大约二千六百六十八万四千石,出多入少,故王府久缺禄米,卫所缺月粮,各边缺军饷,各省缺俸廪。今宗室王二等,将军三等,中尉三等,主君五等,及疏庶人、罪庶人凡五万余。文武官益冗,兵益窜名投占,徒烦抽补召募,名数日增,而实用日减。加以冗费无经,财安得不尽,民安得不穷哉!

一百六十六

正统初,建文君出滇南至广西。一日呼寺僧,谓曰:「我建文皇帝也。」寺僧大惧,白官府,迎至藩堂,南面跌足坐地,自称朱允炆。曰:「胡滢名访张儠傝,为我也。」众闻之悚然,闻于朝。乘传之京师,有司皆以王礼见。比至,入居大内,以寿终,葬西山,不封不树。

提学鄞黄润玉尝见之,言其状貌魁梧,声如洪钟。云帝尝赋诗曰:「牢落西南四十秋,萧萧华发已盈头;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长乐宫中云气散,朝元阁上雨声收。新蒲细柳年年绿,野老声吞哭未休。」或曰帝顶颅偏颇,高皇知其必不终,尝匣髡缁之具,戒之曰:「必婴大难,乃发此。」以故遂为僧去。又曰帝性颖敏,能为诗,高皇命赋新月,曰:「谁将玉指甲,抓破碧天痕?影落江湖里,蛟龙不敢吞。」曰必免于难。又尝赋金陵诗曰:「是日乘舆看晚晴,葱葱佳气蒲金陵。礼乐再兴龙虎地,衣冠重整凤凰城。」后至贵州金竺长官司罗永庵,尝题诗壁间,其一曰:「风尘一夕忽南侵,天命僭移四海心。凤返丹山红日远,龙归沧海碧云深。紫微有象星还拱,玉漏无声水自沉。遥想禁城今夜月,六宫犹望翠华临。」其二曰:「阅罢楞严磬懒敲,笑看黄屋寄云标。南来瘴岭千层迥,北望天门万里遥。款段久忘飞凤辇,袈裟新换龙袍。百官此日知何处,惟有群乌早晚朝。」

一百六十七

正德五年八月,宁夏献俘入东安门,上亲赐宴劳颂。系寘鐇于诸王馆。锦广等下锦衣狱廷鞠,奏上,皆伏诛。寘鐇弟寘錓、寘钨坐党,废庶人。

太监张永初见上,乘间出怀中疏,奏逆瑾十七事,且言其将为不轨。上怒,夜缚瑾,坐谋反凌迟。三日,诸被害者争拾其肉嚼之,须臾而尽。九月,吏部尚书张彩,锦衣指挥杨玉、石文义,坐瑾党伏诛。内阁曹元削籍。尽革瑾所行乱政害人事。焚与瑾往返书札文字。论平宁夏及诛瑾功,封仇钺为咸宁伯,内阁进勋荫子。又封诸太监兄弟为伯者七人。以杨一清为户部尚书。南京御史张芹劾李东阳当瑾擅权乱正时,礼貌过于卑屈,词旨极其称赞,及他人奏诛瑾,则攘功受赏,不顾名节。东阳引疾辞,不允。

一百六十八

杨文襄公与太监张永西征也,叹息泣谓永曰:「藩室乱易除,国家内变不可测,奈何?」永曰:「何谓?」公曰:「公岂一日忘情,顾无能为公画策者。」遂促席手画「瑾」字。永曰:「渠日夜在上旁,上一日不见渠不乐。今其枝附已成,耳目广矣。奈何!」公曰:「公亦天子信幸臣,今讨贼不付他人,付公,上意可知。公试班师入京,诡言请上间语宁夏事[二三],上必就公问。公于此时上寘鐇伪檄,并述渠乱政,凶狡谋不轨,海内愁怨,大乱将起。上英武,必悟,且大怒诛瑾。瑾诛,柄用公。公益矫瑾行事。吕强、张承业暨公,千载三人耳。」永曰:「即不济,奈何?」公曰:「他人言,济不济未可知,言出公,必济。顾公言时,须有端绪,且委曲。上万一不信,公顿首请死,愿死上前。即退,瑾必见杀[二四]。又涕哭顿首,得请即行事,无缓顷刻。漏机事,祸不旋踵。」永勃然作曰:「老奴何惜余年报主乎!」已而永入京,请见如公策,竟诛瑾。

一百六十九

或曰:今内阁一人兼四官非礼。此不然,顾其人称否耳。唐、虞三代盛时,大禹嗣崇伯,为司空,加百揆,三官也。其帅师征苗,又兼士师蛮夷、猾夏之职。伊尹为冢宰,领阿衡,又兼师保,太甲称为师保,高宗称为阿衡,意当时亦胥封爵,非四官乎?周公以鲁侯代太公为太师,兼冢宰,领东伯。召公以北燕伯入为太保,代周公为冢宰,领西伯司马。毕公以列侯代周公为太师,领东伯。皆四官也。景泰时,陈芳洲一人领五官矣。

一百七十

正德中,吏部三尚书,张彩坐瑾党死,陆完坐宸濠党,王晋溪坐奸党乱政,皆论死,减谪戍。石文隐公代晋溪,有匿名书帖吏部门云:「莫做莫做,莫贺莫贺,十五年间,一连三个。」

一百七十一

嘉靖十五年九月,上奉章圣皇太后,率皇后妃嫔谒天寿山七陵。又谒恭让章皇后、景皇帝后陵于西山。上拜长陵六陵,陈后陵、西山二陵各遣官行礼,孝陵、显陵亦如之。

一百七十二

大同初叛之岁,失总兵官所佩「征西前将军印」,职方请给新印。余为主事,白郎中,总兵印文柳叶篆,请改印文。或称别将军,或增减其字。恐原印在叛军处,有事时行文奏报,真伪不可辨,误事非小。往年,胡忠安公在礼部,失「行在礼部之印」,改铸「行礼部印」,此在内衙门尚然,况边镇兵权,又反侧不靖时乎!郎中不以为然。

一百七十三

永乐甲午十一月,上谕行在学士广,侍讲荣、幼孜曰:「五经、四书,皆圣贤精义要道,其传注之外,诸儒议论有发明余蕴者,尔等采其切当之言,增附于下。其周、程、张、朱诸君子性理之言,如太极通书、西铭正蒙之类,皆六经羽翼。然各自为书,未有统会,尔等亦别类聚成编,务极精备,庶几垂后。」广等总其事,举朝臣及教官有文学者同修,开馆东华门外。明年九月书成,上御殿受之,群臣表贺。盖未及一年而成,可谓太速矣。时文贞辅献陵南京监国,故不预。

一百七十四

历代名臣奏议,成祖敕纂之书也。永乐丙申十二月成,进览刊布。

先是,上以玺书谕皇太子,令翰林儒臣采古名臣如张良对汉高;邓禹对光武;诸葛孔明对昭烈;董、贾、刘向、谷永、陆贽奏疏之类汇录,以便观览云。今此书无序,亦无监纂、编纂官职名。是时,西杨在南京佐太子监国,正危疑之际也。

一百七十五

中山王初夫人张氏,继夫人谢氏。王出师归,孝陵谕王曰:「卿夫人好鞭挞人至死,此不足佐卿,朕为卿择一佳妇。」谢夫人是也。谢夫人生四子、四女。女长即仁孝皇后,次代王、安王妃,又次未聘。永乐丁亥,仁孝皇后崩,长陵谕谢夫人:「朕欲得夫人季女,继中宫。」夫人曰:「妾女不堪上配圣躬。」长陵曰:「夫人女不归朕,更择何等婿耶?」季女竟不敢受人聘,从佛氏为尼于南京聚宝门外,所谓王姑庵者是也。嘉靖中,霍文敏公为礼书,毁之。

一百七十六

宣德五年二月,上奉皇太后,率皇后谒长陵、献陵,驻天寿山。上请皇太后令辅、义、士奇、荣、幼孜、溥六臣见行殿。皇太后曰:「皇帝数言卿数人赞辅多用心。今国家清宁,生民无事,固祖宗垂佑,亦卿等之力。」辅等顿首对曰:「皇上聪明睿智,敬天法祖,仁爱兆民,以致康济之功[二五]。此皆皇太后圣德大训,臣等实无寸补。」皇太后曰:「我有何德!上由祖宗积善垂庆。卿等皆先朝旧人。自今更须协力一心,非但国家蒙福,祖宗神灵昭鉴在上,亦必敷佑卿等,俾卿等子孙安荣永世。」命上赐六臣酒馔、白金、文绮。

一百七十七

山西三杰:乔公宇,王公云凤,王公琼。白岩以德量胜,虎谷以节概胜,晋溪以才略胜。然而晋溪有功于民社矣。

一百七十八

嘉靖庚子、辛丑,北虏吉囊、俺答连入太原,直至平阳、潞安。大同将士不用命,山西诸将望风溃散,不肯力战。总兵王升、白爵、李蓁、张达及巡抚龙大有、刘臬相继下诏狱。四总兵论死,两巡抚戍边。已而四总兵千方营解,得脱死,立功自赎,辄以功报,得复旧物。两巡抚尚未脱士伍。(校勘记

[一]「马哈木破阿鲁台」 原本「破」作「被」,误,据嘉靖本改。

[二]「章纶言」 原本「言」作「吉」,误,据嘉靖本改。

[三]「言官卢祥李钧」 原本「钧」作「钩」,误,据嘉靖本改。

[四]「太监苗逵数请出师」 原本「逵」作「达」,误,据嘉靖本改。

[五]「赐谥」 原本脱一「谥」字,据嘉靖本补入。

[六]「当是时」 原本脱一「是」字,据嘉靖本补入。

[七]「通于秦始皇时故梁州贡道」 原本「皇」作「王」,据嘉靖本改。

[八]「二十三年」 嘉靖本作「二十二年」。

[九]「既又尽逮天下出家妇女」 原本「家」作「嫁」,误,据嘉靖本改。

[一0]「始克殓」 原本「克」作「充」,误,据嘉靖本改。

[一一]「群失职者流言」 原本脱一「流」字,据嘉靖本补入。

[一二]「即墓立庙」 原本衍一「即」字,据嘉靖本删。

[一三]「俱跪午门前对辩」 原本「辩」作「辨」,误,据嘉靖本改。

[一四]「回衙门办事」 原本「办」作「辨」,误,据嘉靖本改。

[一五]「陈瑛已于永乐九年有罪」 原本脱一「已」字,据嘉靖本补入。

[一六]「颖川已直捣阶文破绵汉矣」 原本「绵」作「锦」,误,据嘉靖本改。

[一七]「见济母杭氏为后」 原本「杭」作「抗」,误,据嘉靖本改。

[一八]「趣令赴京」 原本「趣」作「取」,误,据嘉靖本改。

[一九]「恁部里还考试了」 原本「了」作「乃」,误,据嘉靖本改。

[二0]「既巡抚等官荐他」 原本脱一「他」字,据嘉靖本补入。

[二一]「献章上疏谢去」 原本「去」作「云」,误,据嘉靖本改。

[二二]「凉洮」 原本「洮」作「兆」,误,据嘉靖本改。

[二三]「请上间语宁夏事」 原本「间」作「问」,误,据嘉靖本改。

[二四]「即退瑾必见杀」 原本脱「必见」二字,而衍「奴喂狗」三字。据明史纪事本末卷十三刘瑾用事条增删。

[二五]「以致康济之功」 原本脱一「致」字,据嘉靖本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