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微有些看不透祁御在想什么,几人一时无言而立,气氛很是尴尬。
突然,一声清脆的花盆坠地之声打破此处的宁静,本以为一旁无人居住的小茅屋里猛然被推出一个人来。
紧接着,木门摇摇晃晃地,又从里面钻出一个老人,气急败坏地指着先前被推出倒地的人道:“哪来的小贼,敢偷老头子我的花!看我不收拾的你哭爹喊娘!”
“别!别打,我不是……不是贼啊!”
“你不是贼,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老头手里挥舞着竹条,指着年轻人手里的花盆,喘着粗气吼道。
花海边的众人齐齐朝这边望来,竟也看起了热闹,都想瞧瞧是哪个辣手摧花的人动了如此美丽绝伦的花海。
“诶呀师父!你看清楚一点!我是你徒弟啊!我不是贼!”没想到年轻人一句话出口,事情就完全不是想象的那一回事了。
“什么师父、师父的乱叫,你个采花贼,找打!”老头儿却一概不听,举着竹条又追了上去。
年轻人大叫一声,继续逃命,跑着跑着,便跑向了一边的裴若微几人。
一个追,一个逃的两个人显然都没有发现还有旁人在场,那年轻人边跑边回头,一个不留神,身体就朝站得最前的祝瑜身上撞去。
祝瑜身边的丫头轻呼一声,几人心中一提,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只觉眼前一花,祝瑜身边的祁御一脚踢出,那年轻人便瞬间朝一旁跌去,手里捧着的花盆飞出去,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年轻人一脸的痛心疾首,还来不及顾及他的花,身后的老头却已到跟前,眼看着竹条就要抽在年轻人的身上!
只听这时,年轻人猛地大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画纸,大叫道:“师娘啊,师父打人啦!”
那老头儿倏地就顿住了,手颤颤巍巍地接过画像,一双眼直愣愣地盯着画像上的人,眼神痴缠而深情。
年轻人趁机从他手里悄悄地拿走了竹条,扔得远远的,才满脸难过的走到花盆脆裂的地方,捧起泥土和脆片混合中一株娇丽可人的淡黄色花朵,心痛道:“我的佛手芸丹……”
“佛手芸丹!”祝瑜惊呼一声。
见众人纷纷朝自己看来,祝瑜脸上浮出歉意,上前盯着那朵花,仔细地瞧着,终于又开口道:“原来真的是佛手芸丹!我还以为,这种花,只能在江南才能看得到。”
佛手芸丹?裴若微心里有些奇怪,她可从没听过有什么花是叫这个名字的。
可显然,除了裴若微,在场的其他人都知道这种花。就连祁御、祁徽两人,听到祝瑜的话,面色也都染上了惊讶。
裴若微的茫然被雅月收入眼中,趁众人不备,雅月便凑近了裴若微耳边:“佛手芸丹,是传说中佛祖座下的仙人在世间的化身,历来只长在江南府芸丹镇,别处一株也难求。”
裴若微越发一头雾水了。不过是一种被赋予了特别意义的花,怎值得如此惊讶?
“有传言道,江南府的芸丹镇是仙人栖居之处,山明水秀,实乃人间仙境。而若别处出现了佛手芸丹,定是有天上仙人转世人间,便能为世人带来和乐与安宁。
这么多年来,只有先祝皇后的母族,钟陵祝氏的祠堂前长出过一只佛手芸丹,祝姑娘认得此花,也就不稀奇了。”
原来如此。裴若微这才明白过来。与那个神秘的先祝皇后有关,想来佛手芸丹在京城世家贵族的心中,有着不可明说的别样意义。
再去看刚刚为了在祝瑜面前出风头的祁御,脸色果然也有些不好。
“不知这位公子,何以有这样一株‘佛手芸丹’,还能让它在京畿之地?”祝瑜询问道。
“我便是江南府芸丹镇之人,家中经营些水果、花卉的生意,对养花什么的略懂一二。这株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从江南带来,小心翼翼地养着,就为了给我师父一个惊喜。谁知道……”
年轻人有些幽怨地瞟了祁御一眼,许是看他们这一行人皆穿着不凡,也不敢明着抱怨。
“你师父?”明月菲看着一旁那个快要把一幅画盯化了的老人,有些怀疑。
“我师父可是养花圣手!”年轻人语气带着些骄傲:“只不过打从前几年师娘去后,他伤心过度,变得很是古怪。可若非师父的手艺,这株佛手芸丹未必能在北方活这么久。”
说罢,年轻人来到老人面前,轻声道:“师父,是我,我是您的徒弟,孟方文。”
“方文?”老人混沌的目光缓缓落在孟方文的脸上,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明:“是你啊,你回来啦?”
“回来了,这次船上带来的货多,买卖需要些时间,我也能在这儿多陪您老待一阵子……”
孟方文一手捧着那蔫蔫儿的佛手芸丹,一手搀着老者,朝小茅屋走了回去。
“难怪能在此处侍弄如此大面积的一片花海,原来是养花的能手。”祁徽感叹道:“只可惜,三哥一记英雄救美,救得了一美,救不了另一个。”
祁御冷笑一声:“出尘谪仙之物,能得其一便已是天意,凡人费尽心思的强求,不过也是竹篮打水而已。”
祁御所言,听起来像是在说孟方文移栽佛手芸丹是强求,又好像是在说当年长在祝家祠堂的那一株是天意,可再深想一层,又是在说祝瑜。
祝瑜乃祝家嫡女,自出生便周身自带淡淡的香气,历来便被看做是不凡之人。她的家世、她的姿容,便是在这场‘联姻’暗战之中独占鳌头的本钱。
祁徽选择明相联姻,一方面固然是自己的选择,可更重要的是祝家的态度。在祁御看来,祁徽已然是输家了。
果然,互相阴阳怪气才是这两人正确的打开方式。裴若微腹诽。
“看了一出闹剧,便回吧,一会儿不知父皇会否有事相询。”祁徽拉了脸色。
几人朝行宫的方向返回,走到半路,裴若微向南锦递去一个眼神,南锦一下子了然。
“诶呀,郡主!您腰上的香囊不见了!”南锦轻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