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再一次剩下裴若微一个人,可她的心却再不似刚刚那般平静。
她拿起玉佩,仔细地瞧着,在那雕刻着海棠花瓣的玉佩中心点,竟隐隐约约瞧出一个“南”字。
南,南锦姓南。
南锦曾对自己提过,她从小就没有父亲,十七年来与母亲相依为命。母女俩靠织布刺绣勉强温饱,这么多年,屡次搬迁,两年前才落脚刘家庄。
裴若微心中百转千回。
这块儿裴氏珍视的玉佩,多半与南锦的父亲有关。而看刚刚那二人提起玉佩和她,那凝重的神色,以及死啊、活啊的字眼,裴若微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莫不是!裴若微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南锦的父亲说不定是什么钦犯,所以裴氏母女才会四处搬家;所以裴氏和南锦看着与普通农户那样不同,却终日流连在乡野之间。
裴若微越想越觉得合理。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先不说她不是南锦,不能为了一块儿玉佩就莫名去死;就说她身穿而来,妥妥的黑户,语言又不通,怎么解释?
想着,裴若微忍着背部的疼痛,吃力地下床,从衣柜中翻出一块儿布,将桌上的男装和一些药品打了个包,又将包袱藏在被褥之中——宜早不宜迟,今晚就逃走!
是夜,军鼓声声急催,静谧的将军府一瞬间灯火通明。
“大将军,鞑靼大军架起投石机,准备攻城了!”士兵冲入正堂禀道。
“趁夜攻城?区区蛮子也太小看老夫了!”沈麓轻抚胡须,一双虎目透出胜券在握的精光:“早前已得消息,鞑靼援军覆没,我亦再无顾忌,众将随我上北门御敌!”
与此同时,将军府东院外墙上,一个黑影自墙头一跃而下,落地后,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呃……”裴若微闷哼一声,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
背后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裴若微也顾不了那么多,拍拍身上的尘土,跌跌撞撞地朝街上奔去。
刚出坊中,就见街上人人神色惶恐,拖家带口地涌向南方。
“诶?怎么了?”裴若微抓住一个大娘。
“哎呀,鞑靼……攻城,谁知道……啊!……赶快逃命,我……!”大娘连珠炮似的,甩开她的手,快步离开。
裴若微只觉脑子一嗡,满心绝望,却不敢耽搁,三两步混进逃难的人群,向南门奔去。
“大哥,前面可是彩云庄?”
“是啊!小兄弟也是要去彩云庄做工吗?”
“正是!”
裴若微到达定州新安县彩云庄,已是半个月以后了。
半个月来,裴若微与难民、乞丐为伍,日夜饥不果腹,靠野菜、溪水度日,她从没想过自己竟能经受如此苦难。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日常交流已经不再是问题,她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卫朝人!
她也方知道,那个她逃出来的地方是大卫边境重镇戍冶城的将军府,鞑靼大军南侵,尚不知情况如何。不过裴若微暂时也无力去想,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份可以糊口的生计。
而裴氏提起过的彩云庄,无疑是她所知道的最好的选择。
一个被整个河西道趋之若鹜的小村庄,足可见其产业集中度之高。在那里,自己满肚子的花纹图样,来自现代优势的创意和想法才能得到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