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父亲的冤案,牵扯甚多,南氏满门,除了阿娘和我,无人幸存。阿娘为了我,受尽苦楚,最终魂归他乡。我父亲的一腔冤仇,竟不痛不痒地揭过,还成了被利用的戏码。

而那些曾害过我父亲的人,却仍身居高位,踏着南氏的尸骨,纵情享乐。若微姐,如今南氏只剩我了,我若不报此仇,又怎么对得起我的家人和爹娘呢?”南锦眼神中散发出些许恨意。

裴若微无话可说,她不是南家人,甚至都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更没资格说什么感同身受。可她记得她第一次听沈大将军提起浔阳王之事时,心中的冷漠和嘲讽。

权力需要时,要浔阳王上马征战,不需要时,兔死狗烹,再需要时,连后代都可以拿来做戏利用,身为看客都觉心中不忿,何况这是南锦的满门之痛!

“可是,以你目前的境地,想要报仇,谈何容易?”裴若微忧心道。

“其实,我和徐大哥手中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只是还不够。我进京,就是为了离真相更近一步。而我最初,还曾想去找假的昭华郡主,以身份相胁,让她助我报仇,但现在……”南锦欲言又止。

裴若微瞬间明白了南锦的意思。自己有求于南锦,南锦也有求于自己。

如今的情况从表面看来,南锦是不会拆穿自己的。

这仿佛也意味着只要自己安生的做好皇帝的棋子,就能一辈子安枕无忧。若自己出言拒绝,南锦恐怕也不会强求,只是这份情谊再无颜维持下去。

但实际上却没有这么简单。

南锦要报仇,最大的仇人乃是当今皇上!南锦要报的是浔阳王一门的仇,若失败,自己同样无法独善其身,到时还是一个死;若成功,她们都不会死,却再没了姐妹之情。

更重要的是,裴若微的一切,现在都攥在皇上手中。

她之所以处心积虑的赚钱,还与晋王合作,为的不就是挣脱皇上的摆布吗?

南锦要报仇,总不能去弑君,那才是给南氏一族背上永远洗不清的污名。所以她最好的办法也应该着眼在夺嫡之事上,让未来的新君为浔阳王府报仇雪恨。这么看来,倒和裴若微的想法殊途同归。

于情于理,裴若微都觉得,这个忙,非帮不可!

“阿锦,这个仇,我陪你一起报!”

离开南锦家时,已经是三更天了,街上空无一人。裴若微和沈修言都是饥肠辘辘,两人没好意思在南锦家吃饭,如今竟是连路也走不动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俗话果然诚不欺我。”裴若微揉着腹部:

“京城除了南市,其他地方都有宵禁,可这么晚了,南市的店铺也早就关门了,现在回府去做,准会惊动府里的人。”

“不如……”沈修言想起一个地方:“咱们去云家小铺?”

“别了,云夫人身体不好,这么晚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了。”裴若微否决道。

“不是打扰他们,咱们悄悄去,用他们的厨房做顿饭,不会惊动他们的。”沈修言提议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裴若微饿得眼冒绿光:“走,咱们翻墙去!”

待两碗热腾腾的香辣牛肉面端上桌,裴若微肚子里的馋虫已经控制不住,端起碗来也顾不得吃相,大口地狼吞虎咽起来。

“你是说,南锦的手里,握有当年浔阳王旧案的证据?”吃了几口垫了肚子,沈修言才问起裴若微和南锦谈话的内容。

“应该不是证据,不然她不会如此平静。但我推测,起码是有嫌疑的人选。为什么浔阳王莫名其妙就卷入了隐太子叛乱之中?暗中筹谋的,伪造证据的,落井下石的,一个都少不了。”裴若微分析道。

“而且,我觉得那个徐公子,说不定也与此事有关。”

“何以见得?”沈修言扬眉。

“阿锦说,她和清姨是在山中被徐公子救下的。一个言行举止皆不凡的男子,并且了解南锦的身世和过去,若说他是一个普通的农夫,岂不太过匪夷所思了吗?”裴若微绝不相信徐怀瑾与此事毫无关联。

“还有,刚刚阿锦对我隐晦地提起,她已经打算联络流落天下各地的浔阳王旧部了。阿锦再出身不凡,也在乡野长了十七八年,即便清姨留给了她关于浔阳王的遗产,她也没有这么深的城府和手段。”

“徐怀瑾很有可能也是浔阳王的旧部,这样才能解释的通,为什么南姑娘对他如此信任,与他结伴来闯京城。”沈修言附和道:“这个人是友非敌,有他在,未来有些事未必不能成。”

裴若微见沈修言完全懂得自己的意思,欣然一笑:“所以我已告诉阿锦,他们两个可以先到四海商行来。如今商行刚起步,田子明资历尚浅,由他们帮忙,会得力不少。”

“你倒是不遗余力的招揽人才。”沈修言开了句玩笑,随即正色道:“南锦的事,晋王那边……”

裴若微也愣了一下,蹙眉道:“先等等吧,我还没弄清楚祁徇的心思。”

祁徇夜闯王府时的表现和隐藏的秘密一直是裴若微心头的一根刺。

祁徇究竟是否知道一件足以影响她和南锦命运的大事,又意欲何为,在她没想明白之前,还是瞒一瞒为好。

两人正吃得兴味,却看厨房的门帘被掀起,田子明揉着惺忪地眼睛走进来。六目相对,一时哭笑不得。

“原来是姑娘和沈公子,我还以为……是老鼠呢。”田子明憨笑道。

“最近面铺和商行的生意如何?”寒暄一阵,裴若微问起田子明生意上的事。

“面铺还行,我娘和两个伙计忙里忙外的,还都顾得上。人不多,但吸引了不少熟客。”田子明高兴道:“商行那边进展不大,有绮罗香的名头在外,资金的流入倒还算稳定,已有不少人打听想要越过兴荣钱庄与我们合作了。”

“全部拒绝。”裴若微毫不迟疑:“在这件事上,牵扯着聚贤商盟和冯三爷,如果我们贪图一时小利而冒进,会得罪一大批人。不过这个话风要尽快传到罗老板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