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是什么人,到别人店里来闹事!”张叔站起来指责道。

“哪来的糟老头子,少管闲事!”男子挥起棍子,指着张叔叫嚣道。

接着,他朝身后扬了扬手:“给我抬进来!”

“娘!”

“顺子娘!”

只见几个大汉抬着一个担架,上面一坨破旧的棉被里,竟躺着一个面容憔悴而苍白的女人。

裴若微与沈修言顿时感觉不妙,也起身走近前去。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少年扑倒在担架前。

来人冷笑一声,十分张狂:“我们老爷和夫人说了,你们现在的房子,铺子,都已经是田家的了,限你们三日之内,离开渠县!”

“凭什么!”少年赤红着双眼,站起来大吼着。

“就凭当初这些都是你们拿田家的钱租的!现在房契地契都在田家手里,田家让你们走,你们就得走!”

“那些钱是我娘应得的!”少年梗起脖子。

“应不应得,不关我的事,我就负责赶人!”男子道:“来人!把这铺子给我砸了!我们老爷说了,只要夫人高兴,就把这铺子砸着玩儿!”

“你……你们这群畜生!”张叔指着男子的鼻子骂道:“天子脚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王法就是,这是谁的地盘,谁就有权做主!”

“你!”李叔气结,拉住一旁的少年:“顺子,走,他们仗势欺人,李叔陪你去衙门告状!”

“告啊!你去告啊!”男子一脸无所谓地挑衅,指着地上的顺子娘:“这个女人,当年是从西边逃过来的对吧?如今县里的太爷觉得她是蛮夷派来的奸细!你们只管去告,衙门正等着抓她呢!”

“这……”李叔语结,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裴若微定睛朝担架上的女子看去。只见那女子虽病容不整,却仍可清晰地辨认出她凹陷的眼窝和凸出的颧骨,紧闭的眼睛上细长的睫毛微微轻颤,黑中带点棕的头发和眉毛都能看出她健康时是个多么美丽的美人。

难道真是西域人?

男子看着众人都不做声,得意道:“怎么样,是自己走,还是让我把这个店一起砸了,再赶你们走?”

“你们不能赶我们走,我娘还病着,我们不能走……”少年哭倒在地上,精神已濒临崩溃。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砸!”

“慢着!”裴若微听不下去,跨步上前,挡在男子面前,居高临下地威视着他。

“你…”男子不由得后退一步,指着她道:“一个兔儿相公,敢管爷爷的事儿!”

话音未落,沈修言一个箭步从裴若微身后窜出,将男子的手臂一把抓住,向后一掰,只听肩膀的骨节“咯咯”作响:“把嘴巴放干净点儿!”

“哎哟、哟、疼,疼死老子了!”男子痛苦地扭曲着身体:“你们要干什么?”

裴若微朝沈修言递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复又看向男子:“让他们走,可以!先把地契、房契拿出来作证!”

“田家家大业大,还能骗两个穷酸不成!哎哟!好汉,快放手吧,是小的嘴贱,哎呀疼死我了!”男子哀嚎道。

沈修言嗤笑一声,不为所动。

“好啊,既然不是骗,那就拿来!什么都没有就想赶人,未免太猖狂了!”裴若微道。

“你!”男子又要反驳。

“嗯?”沈修言手上一个用力。

男子吃痛向后一仰,喊道:“是!是!小的知道!小的这就回去给我们老爷说!”

裴若微轻轻点了下头,沈修言手劲一松,男子立时瘫在地上,身后的几个喽啰连忙上前将他架了起来。

“走,走!回去!”男子不敢停留,招呼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恩公!”

男子一走,少年“扑通”一下就跪在了裴若微面前。

“多谢两位恩公出手相助,田子明感激不尽!”少年一脸泪痕,郑重地叩头。

“快起来!”沈修言将田子明扶起来。

“两位真是大好人!”一旁的张叔也感激道:“只是,那田大成有的是钱,买一间屋子,一个铺子,必不在话下,那房契地契肯定是真的。”

“是啊。这位公子虽然有一身好武艺,可田家也不是好惹的。虽然这一时半会儿的不来了,可保不住以后啊!”李叔也担心道。

“二位说的正是!”裴若微道:“田家此举就是为了赶他们母子离开渠县,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刚刚的那些也吓不住他们,他们还会来的,说不定明天就会再来。”

“那…这…?”张叔和李叔一脸困惑,不知裴若微到底卖得什么关子。

“这样吧,眼看天色有点晚了,二位先回去,我们陪着田公子回家,先找个大夫,给婶子看病。”裴若微没有多说。

“谢谢恩公!”田子明又要跪下,被沈修言眼疾手快地给拦住。

到了田子明母子住的地方,裴若微才知道什么叫家徒四壁。

一个不大的院子,用土垒了一个灶台,堆着些锅碗瓢盆,还有一间拿帘子隔成两个卧房的旧屋,整个家里除了担架上的薄被子,就只有田子明睡的那一床薄被。

从医馆请来的大夫在屋里给顺子娘诊治,为了避嫌,裴若微和沈修言便等在院子里。

“没想到,与京城不过一城之隔,也有这样的生民疾苦。”

裴若微感慨道。看着顺子娘憔悴不堪的病容,和少年在如此窘迫中仍一心苦读,她实在不能袖手旁观。

“你明知道那个理由唬不住那个田大成的,真等他们拿出了房契地契,还真的叫这母子俩搬出去吗?”沈修言也并不乐观。

“当时的情况,我顾不了那么多。又不能在那个恶奴面前露怯。而且,顺子娘的病也不能再拖。我只想着能帮就帮,起码先把病看了。”

裴若微也有些愁眉不展:“而且你也听到了,这里面还牵扯着胡人身份的事。”

“除非……”

沈修言欲言又止,但他知道,裴若微和他想得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