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庙后山的桃花林,在芳菲四月开得满山遍野,不愧“百里芳菲”之盛名。
林中游人隐隐约约在漫天桃花中漫步,离开枝干的花瓣被春风吹得轻轻飞扬,又飘然落地,当真是人间仙境。
裴若微也不自觉的沉迷在眼前的美景之中,她穿过两株生长的极茂盛的桃树,衣裙上掉落了点点花瓣,就像是缀在裙子上的一样。
她伸手去拨弄肩头那朵樱粉色的桃花,却陡见一只手先自己一步,拿走了花瓣。
裴若微一惊,一个旋身朝后躲去,定睛一看,竟是曾在宫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魏王——祁御!
只见他将花瓣凑近鼻端,做作地轻轻一嗅,露出自以为风雅的浅笑。
裴若微心头立刻便闪过一丝厌恶,却并未表露,福身行礼道:“见过魏王殿下。”
“郡主起身吧,我乃微服出游,没有那么多虚礼。”祁御道。
这时,沈修言、李宜岚等人也走了过来,见到祁御,又是纷纷行礼。
“这么巧,沈公子也在这里?”祁御看到沈修言,眼眸微闪。
“确实很巧。”沈修言微笑道,语气疏离。以沈家的处事,他与朝中皇子甚少得见。
“既然大家遇上,不远就是寻芳亭,不如一起品尝桃花酒如何?”祁御道。
谁也不会拂魏王的面子,自然应下。
陶然亭中一看便是早被人清过场,只他们一行几人坐在厅中。
祁御拿过一壶桃花酒,亲自给几人倒上,却先对沈修言道:“沈公子与沈大将军乃我大卫的功臣,既阻止了鞑靼南侵,又找回了昭华,若假以时日,必会前途无量,本王今日便借花献佛,先敬沈公子一杯。”
裴若微眉头微皱,不喜欢祁御口中将自己的封号叫的如此暧昧亲昵。
沈修言举杯起身,心中对祁御的用意不言自明。
魏王、赵王这两个得势的皇子,哪一个都不遗余力地想要拉拢沈家,可惜结果只能让他们失望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为臣者的本分。为国征战,使百姓安享太平,此乃为将者的责任,我只是做了应该做得,别无所求。”
沈修言的话没有一丝余地,祁御却也不恼,喝了杯中酒便又转向了裴若微:“昭华回京不过月余,可还适应的了?若有难处,尽管直言。”
裴若微起身举起自己身前的酒杯,语气淡然:“谢殿下挂怀,昭华得陛下与娘娘悉心关照,一切都好,无时不心怀感激。”
说完,她轻轻抿上一滴杯中酒,便放回了桌案。
接连两次吃瘪,饶是祁御再不动声色,也难免心中不快。
今日的计划已被沈修言的突然出现全盘打乱,而昭华郡主竟也如此不识好歹,再谈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祁御带着些火气跟几人寒暄了几句,便推说有事先行离开了。
不欢而散。裴若微也终于明白了薛氏和裴雪到底在搞什么。
原来裴家竟已投靠魏王,还如此明目张胆?难道储位之争已经到了如此白热化的地步吗?
而魏王想从自己身上得到的,无非与祁徇差不多,可祁徇却没打自己婚事的主意,魏王晚来一步,却心怀不轨,也活该铩羽而归。
魏王走了,裴雪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便也起身要走。
临走,裴臻回过头看了裴若微一眼,裴若微从他的眼睛里莫名品出一丝复杂和无奈,一时心中疑惑,却不曾细想。
“我们也走吧。”沈修言出声唤起若有所思的裴若微,还有一旁察觉不对,一直不敢吭声的李宜岚:“宜岚不是还想看木偶戏吗。”
“真的?”李宜岚甩掉心里的压抑,拍手笑道:“太好了,走吧!”
台上的木偶戏演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老套戏码,僵硬的木偶一举一动都被幕后的艺人操纵在杆线之间,李宜岚看得津津有味,裴若微和沈修言却提不起兴致。
“看样子,魏王先出手了。”沈修言忧心道:“他可不是善罢甘休的人,以他的手段,无论如何都会达到目的的。”
“我怎么说也是圣上钦封的郡主,他再想做什么也要顾忌着,不敢乱来的。”
裴若微心中一阵烦躁。织绣坊的事多如牛毛,她根本没心思去应付这些玩弄权术的心机把戏。
“他也是心急了,如今朝中赵王势大,晋王也有崛起之势,你虽只是他下注的筹码之一,但得到了总比得不到好,你还要提防些。”
“罢了,先不说这个。”沈修言不想惹裴若微心烦:“我这儿有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是不是秦娘子和晚鱼到了?”裴若微倏地转过头看向沈修言,满眼惊喜。
“你好歹猜一下,让我也有点成就感,这么聪明,多没趣儿啊。”沈修言装出一脸委屈:
“沈明已经把她们安排在京城驿馆中住下了,一会儿回去,你换了男装,我带你见她们。”
裴若微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欣喜不已,连带着台上的木偶戏都好看起来了。
京城驿馆。
“秦姐姐!晚鱼!”一开门,裴若微就看到了屋里的秦娘子和宋晚鱼。
几月不见,她二人虽因赶路而显得风尘仆仆,却气色红润,十分精神,足见过得很好。
“民妇、民女见过郡主……”两人却忙着下跪,被裴若微一把拉住。
“难得重逢,你们是要我生气吗!”裴若微嗔怪道。
“可你是流落民间的贵人,是郡主,我们……”秦娘子道。
当她从沈明那里得知裴若微如今是郡主的时候,震惊地无从言表。
“郡主又如何?也改变不了我们昔日的姐妹情谊,何况,当日姐姐和晚鱼仗义相护,又慷慨赠金,无论如何,也算作我的恩人了。若要再如此生分,我便不理你们了!”裴若微眼圈红道。
“哎呀,好了好了,我不是要惹你哭的,真是的……”
秦娘子上前来抱住裴若微,宋晚鱼也拉起裴若微的手,三人终于重逢,各个都眼泪汪汪。
“打今儿起,姐姐和晚鱼就随我到王府住下,如今王府只有我一人,没人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