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再无人敢提两人一起杀的话。虽说他们对预言并非那般相信,不过是为了陆丰年罢了,但既然打了预言和上天的旗号,如今就不能轻易改口,那样皇帝定然能抓住他们的漏洞。

南锦见目的达到,便低下头,再不多说一个字。

终于,祁徇清了清嗓子,冷声道:“徐夫人的话,朕都听到了。朕也在此重说一次,所谓钦天监的预言,不过是奸臣齐致贤蒙骗父皇,企图谋利的手段。朕的江山,乃是朕亲自来做,不管是徐夫人,还是所谓的那个孤女,朕都不会杀!”

“朕自登基以来,虽遇不少艰险,却最终都化险为夷。足以证明,朕便是得天道相助,有民心相拥。

大卫历代先祖皆以仁爱治理江山,终是海晏河清,百姓安乐。为了区区一句话就能妄害人命,与前朝暴政又有何异?

朕的江山要怎么坐,看的是民心,不是巫术!”

自从那日知道了断情崖,每天裴若微都要花费半天的时间到断情崖上,好像真得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墓地。

而上官沉也总是跟在她的身后,即便不发一言,却依旧步步陪伴。

这一天午后,裴若微照旧爬上了断情崖,坐在山顶的草地上,呼吸着高处畅快的空气。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突然,裴若微转向上官沉,将他脸上还没来得及掩饰地打量逮个正着。

“我……”上官沉点点头:“是。”

“什么事?难道是准备送我去死了?”裴若微开玩笑道。

上官沉却没心思陪她笑,却道:“京城传来消息,你不是真的昭华郡主。”

裴若微的笑容僵在脸上,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盯住上官沉:“你说清楚!京城出了什么事?陆丰年做了什么?”

“你别急。”上官沉安抚着:“是朝中徐大人的妻子裴氏亲自上殿说出来的。她的真实身份是浔阳王的独女,本姓南。而你,只是她威胁李代桃僵的孤女。”

裴若微心中大震,踉跄地后退几步,扶住身后的树干:“然、然后呢?”

“陛下还是同样的态度,说不管谁是谁,都不会杀你们任何一人。可朝中大臣对此极其不满。虽然徐夫人撇清了与徐大人的关系,可朝中并不打算放过徐大人,反而将他一同列为欺君之罪。”上官沉简短地说着自己所知的情况:

“而徐大人也说,他与徐夫人并未和离,夫妻要共同进退。后来,又听说徐夫人诊出了喜脉,可是……陆大人的意思是,用徐夫人,来换你。”

“让南锦来换我?”裴若微赤红双眼:“陆丰年还真是好谋算,他是打算把我们两个一网打尽吧!”

“现在因为徐夫人在殿上所说的话,很多人都只要求杀徐夫人这个真郡主便已足够,这样,你就可以活下来了。”上官沉有些激动,可看着裴若微的眼神,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所以呢?让阿锦换我一条命吗?那我还能心安理得的活下去吗?”裴若微质问道:“陆丰年,他可真是天下间第一聪明人,用一个预言,就想分化陛下,徐怀瑾和阿绍的关系,他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唯利是图吗!”

“京城中,可有威远军沈少将军的消息?”裴若微又问道。

上官沉已经知晓,裴若微与那位沈修言有婚约在身,闻言苦笑一记:“只听说威卫军咄咄逼人,沈将军带领威远军在城外严防死守,还不知别的。”

裴若微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阿锦啊,阿锦,你怎么能如此傻?你以为陆丰年真的就能因为你而放过我?他想要杀的从来不是一个浔阳王女的身份啊!

而你现在又怀有身孕,难不成你要带着徐怀瑾的骨肉来送死吗?

还有重生一世的祁徇,真的能放任这一切再次重演?

京城皇宫,太后寝殿。

自从陆丰年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谋反,消失在京城,陆太后就被软禁在了宫中,而她的儿子祁显,却被陆丰年带走,同样不知去向。

对于自己的这位兄长,陆太后的感情十分复杂。她一直都清楚,陆丰年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不会因为自己生下了皇嗣,就能帮助自己夺嫡,他只在乎眼前的利益。

如今,陆丰年终于发现祁徇的不受控制,终于决定要助她的显儿了,可陆太后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激动和兴奋。

对可能事败的恐惧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突然就对这一切觉得乏味至极,突然就失去了往日对权力的渴望。

这次的预言事件,让她的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恐惧,却又不知自己在恐惧什么。

而陆丰年不由分说地带走了她的显儿,倒让他骑虎难下,逼得她不得不默许陆丰年的一切行动。

只希望,上天这次能够站在她这一边。陆太后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突然,寝殿外传来一声响动,陆太后警惕地朝门外望去,只见柳姑姑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蒙面人。

“属下参见太后娘娘。”

“有什么事?”陆太后冷冷地为了一句。

“陆大人的口信儿,十日之后,陛下会带朝中百官到皇陵山换人质,到时还请太后娘娘在宫中做接应,趁朝内空虚,夺取大位!陆大人会让陛下永远留在皇陵山。”

“陛下真的答应换人了?”陆太后惊讶地不得了:“为了一个假的郡主,把真的郡主换过去送死?”

“恐怕陛下谁也不愿意换,但陆大人保证,会让这二女彻底死去。”

陆太后打了个寒战,摆了摆手:“哀家知道了,你去吧。”

“是。还望娘娘放宽心,殿下他很好。”

陆太后闭上眼睛,掩去目光中的惶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很快,裴若微也听说了祁徇答应换人的消息,以此为交换,威卫军退去,沈修言也会跟随祁徇而来。

反倒是徐怀瑾,听说自打祁徇答应换人,便告假在家,该是君臣不和了。

裴若微心中越发的担忧。不到万不得已,祁徇不会做出这种妥协,看样子形势越发的不容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