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阳知府大人那里会再抬半个月的价,告诉河南道内的商行各掌柜,该做准备了。”裴若微道。
“裴兄弟,这样一来,恐怕商行短期之内,难以恢复元气了。”罗荣叹道。
“无妨。我只求百姓能贴饱肚子,天下能重回安乐,只有如此,商行还有休养生息的时间。可若是天下都乱了,商行兴衰成败,又能如何呢。古语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裴兄弟有大仁大义,罗某佩服。”罗荣朝裴若微郑重做了一揖。
何谓大仁大义?裴若微不置可否。只是因为她也是百姓,仅此而已。
半个月后,当河南道的粮价涨得不能再涨,各地问讯赶来想要捞一笔的粮商翘首等着利润入袋之时,以庐阳知府为首的各府大员宣布开仓放粮。
粮商们有些懵。之前不是传言各府的库存救济粮都不够用吗?这才推着粮价极剧的飙升。他们还打算等着借此大赚一笔呢!
就在许多人还在观望的时候,河南道的四海商行却搬出了库存的所有米粮,以比无灾时只高一成的价格向河南道各府的百姓售卖。
这也便罢了,更架不住的是,四海商行的粮食好像卖不完一样,一日接着一日,没个尽头。
如果他们知道裴若微已让全国四海商行所收之粮全部运往中原受灾各地,恐怕做决策时会更快一些。
这些粮商手上屯着大批的粮食,眼下是一点儿也卖不出去。老百姓好似将商行当做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一窝蜂地朝四海商行而去。
粮食卖不掉,总不能带走。一来一回的,等回到家,这新粮成了陈粮,价格可就不是一个档次了。
只是,四海商行的价太低了,他们舍不得卖啊!有些粮商暗地里嘀咕——这商行的大掌柜,一准是疯了。
疯不疯的,众人说不准。
可京城的消息却传进了河南道。当今圣上是铁了心的要收拾朝中的巨贪大恶,如今趁着灾情放他们一马,给了他们恕罪的机会。
连朝廷官员都被牵连了,他们这些本就不招人待见的商人还不是任人宰割?
一想到这儿,各地粮商也不敢犹豫了,狠下心,咬了咬牙,割肉一般地将自己花了高成本运来的粮食,按照与四海商行同等的价格,迅速出手。
转眼之间,河南道的粮食供应量猛增,不过半月,饥荒便得到了控制。
陆府。
“陆大人,怎么样,还真让你我猜中了。”齐致贤看着陆丰年:“陛下到底还是从四海商行入手,来探朝中大臣的底了。”
“齐公公有何见教?”陆丰年瞥他一眼。
直到今天,齐致贤关于昭华郡主的秘密还是半点不肯透露。以前,是齐致贤着急,而如今,倒是陆丰年也急起来了。
“釜底抽薪。只要没有了四海商行,陛下的底气,就未必有如今这么足了。”
陆丰年眸色渐深。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便又有一件天大之事,让他们的计划暂时搁置。
中原地区的饥荒控制住后,裴若微着实松了一口气。
这次收粮,从一开始她就提心吊胆,再加上商行透支了不少银钱,如今终于安定下来,商行要努力创造收益了。
这一日,她接到祁徇的消息,便兴致勃勃地去了茶楼,一进门,发现沈修言早早已坐在了其中。
“商行最近的情况如何?”祁徇先问道。
“还算可以撑得住。”裴若微如实回答:“之前朝中捐的钱抵了一部分收粮所用的银钱,算是缓解了一点压力。如今中原饥荒渐消,我这还有些余粮。我打算过段时日便给放出去,希望能收回来些薄利。”
祁徇和沈修言神色沉重的对视一眼,眉头皱得死紧。
裴若微心里一慌,忙问道:“怎么了?可又出了什么事?”
“恐怕,收粮一事,短期内不能停止了。”
祁徇还记得裴若微之前对自己说过的顾虑。可如今,他也没有办法。
“鞑靼……犯边了。”
裴若微下意识就转头看向沈修言,便见他对自己轻轻点了头。
鞑靼国内近一年一直不太平,老可汗势微,各王子争权夺利,好不热闹。
正在这种时候,大卫发生了旱灾和饥荒,为了掠夺更多的领土和资源,也为了转移鞑靼国内的诸多矛盾,这些王子们倒是突然团结一致,点兵点将,浩浩****地,朝大卫边境气势汹汹地来了。
祁徇刚从饥荒上松下来的一口气,瞬间就又提了上去。
鞑靼此次集结了各王子麾下数十万的军队,摆明了阵仗是要与大卫一决雌雄了。祁徇第一时间只能想到——沈麓,沈修言,威远军,又要出征了!
“朝廷的粮饷本就不充裕,如今又赶上旱灾和饥荒,更是雪上加霜了。”祁徇道。
“可经此一次,商行恐怕也没有财力继续下去了。即便是有,如今天下的粮食也很是紧张,更无从买起啊!”裴若微急道。
“陛下!”沈修言出声打断:“如今能做的,只有背水一战了。鞑靼来势汹汹,边境已有多处军镇落入其手,若再犹豫下去,我们就失去优势了。”
“修言,这副重担,还是要让你挑起来了。”祁徇感慨。
“阿绍,你放心,我一定想尽一切办法,筹集足够前线将士吃用的粮饷。”裴若微坚定道。
战争一起,便是黄金万两搭进去。钱、粮,是前线沙场成败和决策的关键。
她宁愿将四海商行,绮罗香统统搭进去,也不会拿沈修言和十几万将士的生命开玩笑。
“我相信你。”沈修言握住裴若微的手,紧紧地攥着。
祁徇将一切尽收眼底,却未曾觉得这是一个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的场景,相反,他看得心潮澎湃。
大卫有如此能臣良将,他坚信这祖宗江山,绝不会败在自己的手上!
“我们手上还有多少粮食?”裴若微从茶楼回来,立刻就见了罗荣。
“京城的已经没多少了,南方稍微多一些,但也远远不够你说的数。”罗荣如实道。
“如果现在从江南运来,大概需要多久?”裴若微又问。
“久倒是不久,就是快要入冬了,水路上要慢些。”
“是啊,快要入冬了。”裴若微看向窗外,愁眉不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