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便如螳臂当车,任你如何权势滔天、雄才伟略也无法挽回。

此时此刻,陈玄凌就切切实实有了这种感觉。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文武百官睁眼看着,他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的无力和软弱,哪怕硬撑,也得抬头挺胸,撑出一派游刃有余:“那洛宾本是谋朝篡位,林探花是铁了心要助纣为虐?”

他话音未落,语气骤然转冷,金殿上的禁军颇有默契地踏上一步,“嗤啦”一下,腰间长刀出鞘,露出半截冷森森、明晃晃的刀锋。

那刀刃反射着光线,针尖一样扎进林世瑛眼中,他眼角倏忽一跳,喉头干涩地滑动了下。

这一老一少隔着大半个朝堂对视,各有各的外强中干、各有各的色厉内荏,却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背脊。

与此同时,窃窃的私语声从各个角落传来,开始微乎其微,渐渐地,声浪越来越大,逐渐汇成一股洪流,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三言两语的水花脱队而出,传入陈玄凌耳中,无非是——

“纵然今上不治,她手下三大统领和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何况那朱雀一日千里,咱们就算能号令天下勤王,只怕勤王军尚未攻入帝都,就先被朱雀一锅端了!”

或是——

“今上纵然好武轻文,所行之策也有待商榷,但她终究是汉家骨血,手握权柄一日,四境外族就不敢进犯——对她俯首称臣,总好过引狼入室吧?”

当然,不是没有陈相爷的拥趸摇旗呐喊,好比吏部左侍郎张籍,便梗着脖子道:“那洛宾自篡位以来倒行逆施,连走私海运、兜售契票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再这么下去,祖宗颜面都被丢尽了!”

可惜,张侍郎固然掷地有声,架不住朝中人多口杂,偶尔激出的水花还没打响,已经被轩然大波淹没了。

陈玄凌居高临下地俯瞰朝堂,那些七嘴八舌的面孔或熟悉或陌生,有些已然老朽,有些却还年轻,哪怕带着轻狂意气,为人处世也有待推敲,心头那腔血还是热的,禁得住世情这把风刀霜剑的磋磨。

那一刻,当朝右相前所未有地明白了一件事:大势已去,非人力可以挽回……

他踩着沙筑的大厦,居高临下而又岌岌可危,明知一步踏错就只有粉身碎骨的份,却没有后退的余地。

陈玄凌绷紧两腮,突然大喝道:“李筠!”

一直默不作声当壁花的禁军统领李筠应声上前,“铿”一声锐响,长刀出鞘。麾下部将有样学样,两排刀戟林立在阴暗的朝堂中,说不出的凉意透骨而来。

满朝文武看到这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阵仗,心下齐齐一凛,胆小些的已经开始暗搓搓地谋求退路。

王骥横眉立目,一声质问到了嘴边,没来得及喷出口,就被林世瑛抢了先——那年轻的探花郎像是被满殿刀戟无端注入一管鸡血,不管不顾地扛上当朝右相:“陈相,您这是要胁迫百官?”

禁军在手,陈玄凌分明掌握了局面,却仍是一派不温不火的闲庭信步:“老夫乃是晋室旧臣,此举只为匡扶正统。”

王骥冷笑道:“当初陈相引领百官叩拜新帝时,怎么没想到‘匡扶正统’四个字?”

陈玄凌充耳不闻:“诸位皆是国朝栋梁,如今奸佞已然伏诛,若能拥立正统、拨乱反正,皇后娘娘和东海王宽仁,必定既往不咎。”

林世瑛:“拥立东海王,顺带将中原千里的锦绣江山拱手送给北戎人?”

有那么片刻光景,陈玄凌神色近乎狰狞——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这乳臭未干的小青年针锋相对纯属浪费时间,有些话,靠口舌说不通,只能用铁腕强权碾压而下。

他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李筠登时会意,一声令下,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冲上前,揪住林世瑛往殿外拖去。

林探花一介弱质文人,被禁军轻轻松松地揪住衣领,就跟拎鸡仔似的拖出殿外,只有话音远远传来:“陈相陷害忠良、里通外国,百年之后,究竟是谁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陈玄凌逡巡四顾,面沉似水地问道:“还有谁甘愿附逆为奸?”

朝堂诸公骨头再硬,终究是肉体凡胎的“硬”,还没进化到能和刀锋掰腕子的地步。哪怕最为“耿直”的兵部尚书王骥,面对明晃晃的刀锋,头皮也不由自主地麻了一瞬:“陈相打算将我等一并拖出去吗?”

毕竟是当朝二品尚书,和林世瑛这种愣头青的待遇不可同日而语,陈玄凌没让人将王骥拖出去,反而“和蔼”地笑了笑:“老夫只是希望匡扶正统,诸公皆为国朝栋梁,想来能明白我的苦心。”

王骥暗暗一咬牙,眼看陈玄凌一双目光冷冷地逼视住自己,身侧刀戟又挨近了点,心知读了这么多年的“舍生取义”,今日算是到了见真章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打好的腹稿正待义正言辞地喷出,谁知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一声长笑“匡扶正统,‘正统’是谁?附逆为奸,‘逆贼’又是谁?”

这似笑非笑、还带着点懒洋洋的腔调再熟悉不过,就算化成灰也能认出,王骥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就见大殿门口,一个身影逆光而来。

王尚书准备好的长篇大论没来得及说出口,先在喉咙眼里卡了个水泄不通,噎得他死去活来。

来人轻袍缓带,也没戴冕旒,一头长发匹练般垂落,闲庭信步般款款行来。满朝文武却无端有种错觉,仿佛她身后有十万铁骑追随,人没到近前,那股吹毛断发的寒铁冷意已经裂体而至。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尖锐的长唳,裹挟在来去无踪的长风中,呼啸着掠过耳畔。

——朱雀到了。

惊在原地的王尚书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嗓子叫回了魂,先惊后喜,想都不想地撩衣叩拜:“微臣叩见陛下!”

电光火石间,局面已然急转直下,到了这份上,百官要是再看不明白形势,一双招子真是喂了狗。

李承训紧随其后,跪地下摆:“微臣叩见陛下!”

这两位久经宦海,应变之快远超常人,其他人慢了一步,眼看着他俩抢了头彩,只能有样学样,麦秆似的折了一地:“叩见陛下!”

女皇不紧不慢地穿过满地“麦秆”,亲手扶起两位尚书,这才好整以暇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乌泱泱的人潮,连讥带讽地一勾嘴角:“陈相,这出大戏铺排得不错,朕瞧着很满意,真是难为你了。”

一般人在遭遇猝不及防的变故时,总爱用“五雷轰顶”之类的字眼,陈玄凌不知道人被雷劈了还能不能活,但是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五雷轰顶”的滋味。

或者更确切一些,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五脏六腑连同思绪都被冻麻木了。

他颤巍巍后退一步,目光仿佛难以置信,又像是恍然大悟:“你……没受伤?”

“受伤了,只是托陈相的福,没要命罢了,”洛宾一只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晃到阶下,歪头瞧着丹陛上的陈玄凌,那目光就像端详着一头困在陷阱里的狐狸,啧啧有声道,“朕不过离开数月,陈相就能将帝都城握于掌心中,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朕还真是小瞧了你的能耐。”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陈玄凌一个激灵,登时被她一语点醒——朱雀来去如风、一日千里,这昭明女皇是如何悄无声息地从西域赶回帝都已经不言而喻。但朱雀只能往来空中,倘若将太极殿团团围住,将女皇握在手心里,别说朱雀,就是三大统领一齐赶到,也无计可施。

这个设想十分美妙,但陈玄凌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他能想到的,女皇难道想不到吗?

就算她能乘坐朱雀赶回帝都,又是怎么突破禁军的重重守卫,无声无息进入皇城的?

她既然回了帝都,为何不与白虎军里应外合、重夺九门的控制权,而是孤身一人潜入禁宫?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她就不怕自己一声令下,被禁军乱刀分尸?

很显然,女皇脑子里没坑,诸多疑点叠加在一起,连成一条隐约的线,穿透伏脉千里的迷障,指向唯一的可能——

陈玄凌蓦地扭过头,目光如炬,直逼李筠:“你……是你?”

李筠看也不看他,一掀衣摆,在女皇面前单膝跪下:“臣,李筠,恭迎陛下回朝!”

女皇伸手虚扶了他一把:“爱卿平身,演了这么多天的戏,辛苦你了。”

李筠站起身,这才冲着丹陛之上的陈玄凌一抱拳:“相爷对末将的提携之恩,末将感激不尽,但末将毕竟是汉家子民,不能坐视您和东海王引狼入室……这帝都城是聂侯拼了性命守住的,末将更不能眼看着他心血白费。”

陈玄凌心知大势已去,没心思和他争论,仰天长叹一声。

女皇打了个手势,两列禁军冲上丹陛,将陈玄凌剥去官袍,驾轻就熟地拖出殿外……比方才拖林世瑛时还利索。

这还不算完,但凡在朝堂上为陈玄凌帮过腔,乃至当初在他府中密会之人,一个不落,全被禁军和锦衣卫当场拿下。朝堂文武犹如被狂风卷过的落叶一般,忽悠悠少了一半,剩下的虽然暂得保全,却也风中凌乱地抖作一团。

至此,一桩筹谋许久的“逼宫”大戏,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落了幕。

女皇将满朝文武撂在一边,一个人回了内宫。满殿侍女尽数回避,唯有康挽眉一人迎上前,她小心觑了眼女皇的脸色,暗暗叹了口气:“陛下……忍不住就吐出来吧,这里没外人。”

女皇冷冷瞥了她一眼,嘴唇微动,没来得及说话,一口淤血已经喷了出来。

康挽眉赶紧扶着她坐下,又倒了杯热茶:“我……微臣一早说过,您的外伤虽然愈合得差不多,被震伤的肺腑却没好利索,刚能下床就连日奔波,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女皇喝了两口热茶,将满嘴血腥味强涮下去,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总算顺畅地发出声音:“你现在知道着急了……当初聂珣自己作死时,怎么就不知道跟朕通个气?”

康挽眉被斗大一口黑锅砸得有苦说不出,偏偏那罪魁祸首的靖安侯已经尸骨无存,女皇内伤未愈,又添了悲怒攻心的症状,两下里凑成一股,直如万箭攒心一般在肺脏里开起了水陆道场。

康挽眉心知女皇这口郁气不发作出来,早晚得伤上加伤,只得闷不做声地吃了这个哑巴亏。

“陛下恕罪,臣……实在是有说不出的苦衷,”她一边窥探女皇的脸色,一边还要斟词酌句,心思掰成两半都不够使,真是说不出的憋屈,“聂侯发现前朝东海王投靠了北戎王,为替陛下铲除这个祸根,只能设下以身诱敌的苦肉计”

“当初替陛下解毒,动用了两枚圣婴果,剩下的一时用不到,暂且风干了留存。微臣本想着,那圣婴果纵然风干了,药性却未全失,配以针灸之术,未必不能根除聂侯的其凉之毒,谁知……”

谁知那靖安侯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以身殉国的主意,根本没给她任何转圜的余地。

女皇闭上眼,额角青筋拼命**,忍了又忍,总算将一口到了嘴边的淤血强咽回去。

康挽眉赶紧道:“陛下,若是胸闷就吐出来,千万别强忍着,那样只会更伤身。”

女皇很想冲她喊一声“你帮那姓聂的瞒朕瞒得好苦时,怎么没想到朕会伤身”。

可惜康家和她作古的老爹洛温交情非常,康挽眉更对她有救命之恩,女皇不好过河拆桥,更没这立场。

玉门关一役,聂珣粉身碎骨,虽是北戎人所为,但串通他身边亲兵、在靖安侯所服药物中动手脚的,却是颜渥丹。

这口天外飞来的黑锅太大,女皇差点没扛住,更不便和亡者解释——总不能一边烧纸钱一边告诉聂珣,朕只想削了你手中的兵权,没打算要你的命吧?

只能忍着锥心之痛,将那些荆棘丛生的字句硬生生吞下肚。

洛宾确实恨过聂珣,在洛家刚蒙难那阵,她先是身中奇毒,又被葫芦谷一场大火烧成重伤,在**躺了小半年才能下地。虽然有康神医——也就是康挽眉亲爷爷尽心竭力的看护,又有丁昱千方百计搜罗来的各种名贵药材,身上到底落下一层的疤。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洛宾不想离开房间,总觉得自己还被困在葫芦谷的那场大火里,外面过于耀眼的阳光让她有种被灼烧的错觉。但她还是逼着自己走了出来……靠着憎恨聂珣。

她像一个半身不遂的人,脊梁骨被活生生打折,手边只有一根名为“憎恨”的拐杖,她靠着那根拐杖重新站起,从迈步开始,一点一点习惯了劫后重生。

洛宾曾以为自己会一直憎恨下去,这股力量就像藏在心中的火苗,等积蓄到一定程度,就会化成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火,将整座帝都,乃至千里锦绣的中原山河一口吞下。

然而她没等到星火燎原,先等来了北戎围城。

洛宾毕竟是前镇远侯的亲生女儿,哪怕她恨不能将整座帝都城踩在脚底下,也没法眼看着百年繁华的京畿重地在北戎人的屠刀下血流成河。

等她费尽周折地赶走了北戎人,又机关算尽地掀翻了那方压在沉冤上的龙椅,以为终于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却错愕地发现,她已经没多少力气去恨了。

偌大一方中原山河,遍地狼藉,满目疮痍,她要收拾起这个烂摊子已是殚精竭虑,心血分摊到四境尚且不够,哪有余力惦记旧仇?

只得作罢。

谁知“和解”这玩意也是有时效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当初洛宾将聂珣一个人留下,原本酝酿了一肚子的话,没曾想被靖安侯一方小小的赤虎符堵了回去,错失一步先机,便再没有开口的机会。

而那一肚子的话也成了一坛深埋地底的老酒,翻江倒海也好,陈香醉人也罢,统统是静水深流。

不足为外人道也。

如今大秦四境狼烟滚滚,而丹陛上的昭明女皇就是撑起这破烂山河的一根主心骨,哪怕这根“骨头”内里已经千疮百孔,表面上依然不露分毫端倪。

在世人和文武百官眼中,洛宾依然是那个醉卧金玉堂、醒握杀人权的大秦女帝,她前脚悄无声息地回了帝都,后脚就秉雷霆之势而下,将一干叛乱的世家缉拿下狱——不是刑部大牢也不是大理寺,而是锦衣卫的诏狱。

一时间,刚修缮好的诏狱人满为患,二月间丢进去的春闱舞弊案官员刚处置完一拨,转眼又来了一帮新住户,只可怜了一班锦衣卫,白班黑夜连轴转,一个人恨不能掰成八瓣使。

其他人姑且不论,陈相叱诧朝堂数十年,纵然进了诏狱,也是一人独占一间的待遇——李筠深夜而至时,就见他独自一人坐在草堆里,虽然除了官袍乌帽,好歹没上镣铐,算是保全了当朝右相一点颜面。

李筠冲引路的锦衣卫一拱手:“多谢,我自己过去就行。”

锦衣卫有些犹豫:“您一个人进去?”

李筠:“放心,我已经向陛下领过旨意,不会牵累你的。”

他搬出了女皇,锦衣卫便不好说什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等闲杂人等清干净后,李筠不疾不徐地走上前,冲牢中的陈玄凌拱手一礼:“陈相,别来无恙?”

陈玄凌纹丝不动的坐在原地,眼皮也没掀一下,像是压根没听见。

李筠沉默片刻:“末将与陈相虽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您对末将毕竟有提携之恩,此际谢过,就当两清了。”

他一撩衣摆,在牢房门口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实打实的砸在青石板上,动静居然不小。

陈玄凌终于掀起眼角,淡淡瞥了他一眼。

“李统领客气了,”他不紧不慢地说,“李统领得陛下倚重,眼看便要扶摇直上,又何必跪我这个阶下囚?”

李筠抬起头:“相爷的提携之恩,末将没齿难忘,只是李筠身为汉家子,有所为,亦有所不为……相爷要我赴汤蹈火,末将在所不辞,但相爷若想引北戎人入关,请恕末将不能从命。”

陈玄凌微微一眯眼:“当今圣上是怎么登位的,你心知肚明,她不过一介乱臣贼子……”

李筠硬邦邦地打断他:“末将不知什么乱臣贼子,只知道当初北戎围京,是圣上率军救了满城军民。”

隔着一道牢门,新晋的禁军统领和权倾三朝的右相彼此对视,一瞬间,无数不动声色的交锋呼啸而过。

李筠一只手背在身后,拇指关节捏得“嘎嘣”响,好半天才问道:“陈相……当年真是您陷害了镇远侯?”

李统领是武人,来不了官场中虚以为蛇、拐弯抹角那一套,这话问得相当直白。陈玄凌先是一愣,继而不知想到什么,眼角微微一抽,摇头失笑。

“你以为,是老夫想害镇远侯?”他下意识地触碰拇指,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手上没戴那枚羊脂玉扳指,只得将双手拢在袖中,“老夫确实想要插手兵权,但那镇远侯是何等人物?统领四境、威名赫赫,岂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撼动的?”

李筠一皱眉:“可聂侯当日……”

陈玄凌意味深长地笑了。

“聂珣是个聪明人,可惜太年轻了……你也一样,”他摇摇头,“年轻人的血易热,一冲上头就什么都不顾了,到头来,聪明成了自作聪明,哪怕勇冠三军攻无不克,也不过是旁人手里的一把刀。”

李筠听出他话里有话,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老夫不妨对你说句实在话,要洛温死的人不是我,忌惮他手中虎符的人也不是我,”陈玄凌捋动短须,淡淡地说,“在朝为官,哪怕权倾朝野,也只是上位者手中的一枚棋子。”

李筠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抽了一口凉气。

“棋子没了用途,只有被舍弃的下场……人也一样,”陈玄凌叹了口气,“老夫本以为,那靖安侯会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谁想他领兵多年,却还是这么不晓事,手握筹码而不自知,白白给旁人做了嫁衣……这副当断不断的性子,倒是和洛温一脉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