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外沙风凛冽,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刀子一样割人。女皇下意识地揽紧披风,用白狐皮的宽毛领护住面颊,这才觉得好过些。
钟盈策马走近,看清她苍白的脸色,有些不放心道:“陛下,这里风大,您元气还未恢复,要不进马车里坐一会儿?”
女皇一摆手,忽然想起一事:“卓将军的伤怎样了?”
“断断续续地醒来两次,只是体力不支,没多会儿又睡着了,”钟盈道,“康姑娘说,人已经没大碍了,请您不用担心。”
女皇冷哼一声,没说话。
钟盈小心觑着她的脸色:“康姑娘说,她之前并非有意欺瞒陛下,实在是事关重大,聂侯又几次三番叮嘱了……她也是无奈。”
女皇这回没冷哼,直接冷笑了:“无奈……她离京前,朕都说了什么?不论发生什么,一切以聂帅安危为重,她可有半个字听进去?这般自作主张……等迎回聂帅,我再跟她算账!”
钟盈有心为康挽眉多分辩几句,抬眼瞧见女皇刀锋一般冷冽的脸色,准备好的万般说辞一股脑堵在胸臆,一个标点也吐露不出来了。
幸而这时,北戎人到了,两列精锐骑兵,中间簇拥着一辆简陋的马车。车厢四壁垂落帘帐,被沙风掀起一角,露出端坐其中的人影。
女皇攥住缰绳的手下意识地一震,她座下神驹以为得了指令,往前走了两步,她这才回过神,赶紧勒住缰绳。
北戎骑兵浩浩****,与秦军相隔五十丈时停下。北戎王一夹马腹,在亲兵的护卫下款款上前,隔着沙风瀚海与万人如潮,朗声笑道:“陛下果然守信……可是等着急了?放心,靖安侯就在车里,很快你们便能相见了。”
女皇打了个手势,麾下精锐在卫衍和齐悯晟的率领下倾巢而出,从两边包抄过去,不动声色地形成合围之势。
北戎王视若无睹,继续笑道:“放心,本王答应过会将聂帅毫发无损地还回来,一定履行承诺。”
他对左右使了个眼色,当即有骑兵上前,牵起缰绳,引着那辆简陋却又价值千金的马车缓缓上前。
直到那马车进入秦军的包围圈,女皇悬了一路的心才悄无声息地落回去一点。
那北戎骑兵松开缰绳,远远地咧嘴一笑,拨转马头退回原位。齐悯晟再也按捺不住,一夹马腹,当先冲了过去。
不知怎的,大秦第一特务头子——锦衣卫指挥使钟盈心头无端打了个突,试图叫住他:“等等,先别急着过去。”
然而齐参将心急如焚,根本没听清她喊了什么。他身后的奉日骑兵紧随而动,黑压压的一片,潮水似的奔着马车涌过去。
那拉着马车的驽马不知是从哪淘来的废物点心,胆子比兔子还小,被眼前万马奔腾的阵仗吓尿了,声嘶力竭地嗥叫一声,突然撒开四蹄,往反方向飞奔而去。
这货胆子不大,脚程却不慢,身后拖着辆累赘的马车,却硬是甩开了训练有素的军马。眼看那年久失修的车轴被发了疯的烈马拖得歪歪扭扭,颇有就地散架的意思,齐悯晟急得眼睛发红,不管不顾地抽打坐骑。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长嘶,没等齐参将反应过来,一人一骑已经越过他,只是一眨眼,已经与那马车并驾齐驱。
齐悯晟认出那人身影,脱口惊呼:“陛下!”
女皇充耳未闻,虽是在剧烈颠簸中,她却如履平地一般,不慌不忙地窜上马背,而后凌空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在马车车辕上。
紧随其后的卫衍和钟盈好悬吓得栽落马背,幸而女皇陛下身手过硬,驾轻就熟地攀上马车,俯身捞过缰绳,用力一勒——
这一下用了全力,女皇手心被勒出一道入肉三分的印子,当场见了血。发狂中的奔马禁不住这活牲口一般的力气,嘶鸣着扬起前蹄,原地尥了好一阵蹶子,终于没扛过女皇的凶残,委委屈屈地消停下来。
女皇长出一口气,这才发觉被勒出血的手已经没了知觉,缰绳颤颤巍巍地从她手指间滑落。这凶残的大秦女皇转过身,正想确认聂珣的状况,手指还没碰到帘子,她耳根突然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动。
那动静微乎其微,像是盘起身子的毒蛇吐出险恶的信子,然而女皇神色蓦地大变,想也不想地掀开帘子,打算凭蛮力将马车里的人拽出来。谁知刚一探出手,车帘后突然响起极细的破空声,一把银针天女散花似的激射而出,直逼女皇面门!
女皇避无可避,只能翻下马车。这时,跟着她的亲兵终于赶到了,当先一人离得最近,打眼瞥见马车下的机关,登时寒毛倒竖,大叫一声“陛下小心”,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竟是以身为盾,将女皇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
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声撕裂天风,整俩马车……以及里面的人,分崩离析,火光吞吐如潮,将所有够得着的活物卷了进去。
惨遭波及的齐参将跌落马背,脑子里“嗡”一下,当场失去意识。
齐悯晟和卫衍不约而同地惊呆了。
混乱中,一只束发银环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出老远,直到撞上一块尖锐的石头,才吹灯拔蜡歇菜了。
爆炸发生时,远在玉门关内的颜渥丹同样听见了巨响,虽然距离尚远,威力有所消减,他却罕见地乱了心神,手指一颤,打碎了一个茶杯。
颜少师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慢慢蹲下身,将碎瓷一片一片捡起来,整齐地摞在桌上。
没等他唤人进来,一个斥候忽然飞奔而入,未及站稳,脚下一个踉跄,连滚带爬地摔在地上:“颜先生……事情有变!”
颜渥丹蓦地转身:“出什么事了?”
斥候道:“北戎人包藏祸心,在换俘的马车里藏了火药,重伤陛下!”
颜渥丹倒抽一口凉气,刚想问洛宾伤势如何,就听那斥候又道:“北戎人趁乱反扑,直奔玉门关而来,我军主力被回纥军牵制住,一时无法回援,如今关内兵力空虚,请您尽速定夺!”
颜渥丹:“……”
颜少师运筹帷幄了一辈子,从来只有他给别人挖坑的份,谁知风水轮流转,临了却被那丧心病狂的北戎王坑了一把,眼角青筋狂跳不止。
虽然他满脑子都是生死未卜的大秦女皇,一点也不想陪库禄础玩耍,但是没办法,人家踢馆踹到家门口,连堂堂九五至尊都中了招,这时候再玩什么坚壁清野,那不是忍辱负重,而是**裸的怯懦畏战。
颜少师虽是文士,却一点没有朝堂诸公“以和为贵”的胸襟,一声令下,城门豁然洞开。如狼似虎的北戎骑兵扑到城关下时,只见白虎军早已列阵待发,玄铁虎爪刨着沙地,发出隐忍而低沉的咆哮声。
自打嘉和四十二年以来,北戎骑兵没少在白虎军手下吃亏,新仇旧恨捏一块,才一个照面已经分外眼红。北戎王摆了下手,机动性极强的北戎骑兵迅速往两边散开,腾出一大块用意不明的空地。
很快,烟尘滚滚而来,大地震颤不已。待到近了,城墙下的秦军将士愕然发现,那烟尘中居然裹挟着无数战马,洪流般奔腾而至。
站在城墙上的颜渥丹手举千里镜,将远处的景象尽收眼底,就见这群战马比一般的军马高出半个头,身上覆着厚厚的铁甲,蒙着眼横冲直撞,转眼到了近前。
打头一排白虎首先触动机括,箭矢铺天盖地般飞出。然而奔马蒙着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更要命的是,每匹马尾巴上都拴着一挂噼啪作响的鞭炮,连惊吓带吃痛,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撞起来。
倘若对上普通战马,白虎自然无往而不利,可惜眼前是一群没了理智的疯马,还有厚厚的铁甲保护,寻常弩箭轻易伤不到要害。两下里狭路相逢,只见火花四溅,白虎禁不住冲撞,成了一堆动弹不得的废铜烂铁。
颜渥丹:“……”
北戎与中原积怨已久,在无数次你来我往的交锋中,北戎骑兵在大多数时候都占据了上风——除了北戎人是天生的战斗民族,北戎战马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拿万里挑一的精锐战马当敢死队……库禄础这个败家东西,是连最后的家底都拿出来了吗?”颜渥丹叹了口气,不无惋惜地摇摇头,“这么好的战马,本想着能收为己用……可惜了。”
他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冲身旁亲兵打了个手势,那亲兵将他的命令一丝不苟地传达下去,很快,白虎军开始变阵,尚能自如行动的白虎战车往两翼散开,一种从所未见的战车悍然亮相。
那俨然是白虎的变形,却比寻常白虎块头大了一倍,脖颈下挂着形状怪异的金属匣子,乍一看居然和驱动朱雀的“油匣子”颇为相似。
没等北戎军搞明白这帮变种白虎是干什么用的,只听机括声节节响起,变种白虎张开大嘴,被虐过无数回的北戎军赶紧撑起盾牌,做好承受一**风骤雨的准备。
谁知这一回,从玄铁虎嘴里喷出的不是铺天盖地的弩箭,而是熊熊烈火!
这就比较要命了。
铁甲和盾牌能挡住弩箭,却挡不住烈火和高温。北戎人做梦也没想到秦军居然毫无预兆地升级了攻势,猝不及防之下,被烤成了一顿铁板烧。
这还不算完,首当其冲的战马虽然看不见,覆在身上的铁甲却在接触烈焰的瞬间急剧升温,战马受不住高温,下意识地掉头转向,冲着北戎人不管不顾地狂奔而去。
霎时间,北戎军阵一片人仰马翻,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批变种白虎也是颇有来历,自打新朝建立、积尘多年的天机司重见天日,一帮老学究憋足了一口气,打定主意要做出点成绩给朝堂诸公看看——这批升级版的白虎就是第一件拿出手的成品。
这玩意儿据说是从街头的吐火艺人身上得到的灵感,白虎脖颈下的金属匣子里装了脂水,虎口中藏有点火机括,一旦启动,脂水便漫天匝地地往外喷,所经之处,烈火席卷一切,瀚海亦成焦土。
也是北戎王时运不济,这批升级过的白虎三日前才送到玉门关,头一回上阵就让北戎军尝了新鲜。
颜渥丹虽是文士,却也久经战阵,对战机的把握非同一般。他打了个手势,守城将士登时倾巢而出,将乱作一团的北戎军包了饺子。
而颜少师犹不罢休,冷然下令:“全军出击,关内不留一兵一卒,就算追到这伙蛮子的老巢,我也要北戎王一脉断绝于此!”
守在他身边的传令官和亲卫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意识到这道军令的严酷意味——他是打算屠尽北戎一族吗?
然而女皇生死不明,能主事的将领没一个在城关内,亲卫就是有再多的保留意见,也不敢和主将抬杠,只能将命令一字不差地传达出去。
昭明元年四月二十九日,大秦女皇于玉门关外遇袭,同日,北戎军拼尽最后的家底,挥师玉门关,却被愤怒的白虎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及至北戎军仓皇后撤,不肯罢休的秦军兀自穷追猛打,一路追入北戎境内。三万铁甲连成一道乌压压的旋风,摧枯拉朽般席卷了草原,屠刀与炮火开路,血色浸透了长生天的云脚。
朱雀的长唳声中,屹立百年的北戎王旗分崩离析,一并落入尘埃的,还有数万北戎降卒的人头。
自古以来,杀降不祥,这道命令当然不会是大秦的昭明女皇亲口下达,她也没这个精力——那丧心病狂的北戎王在马车夹板里填满了火药,将整辆车化作炮弹,连着车里的靖安侯一起,打包送到女皇跟前。如果不是爆炸发生之际,亲兵连人带甲地挡在她身前,而女皇自己也穿了天机司最新研制的防护软甲,她多半连抢救的余地也没有,直接去见作古多年的亲爹。
从战场上退下的钟盈匆匆走进内堂时,就见侍从端着一盆盆血水从屏风后转出,那大秦首席特务头子腿肚子一哆嗦,历经腥风血雨尚能面不改色,眼下却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堂上的颜渥丹撩起眼皮,不温不火地瞧了她一眼:“在陛下身边多久了,怎么还是莽莽撞撞的?”
虽然语带责难,钟盈险些灰飞烟灭的三魂七魄却被这轻轻巧巧的一句话镇回了主心骨。
她定了定神,快步走到跟前:“陛下怎样了?”
颜渥丹用眼神示意了下:“康姑娘在里面,关内的军医也都守着,你干着急也没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钟盈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却支支吾吾地杵在原地,半晌没挪动脚步。
颜渥丹意识到什么,上下打量着她:“怎么,还有事?”
钟盈咽了口口水:“陛下伤重未醒,那道屠尽北戎降卒的旨意……”
“是我代陛下下的,”颜渥丹干脆地说,“北戎人胆大包天,竟敢利用靖安侯诱杀国朝女皇,别说屠尽降卒,就是血染草原、将北戎人的老巢一把火烧干净,也没人敢说什么。”
这位一向温文尔雅——虽然钟盈知道,所谓的“君子如玉”泰半是装出来的,至少人家表面功夫做得无可挑剔。
然而眼下,他一字一句杀意凛然,显然是动了真火。
钟指挥使打了个哆嗦,心知自己要是聪明识趣,就该有多远滚多远。但她瞟了眼屏风,还是忍不住多嘴道:“自古杀俘不降,若是陛下醒来后知道了……”
颜渥丹冷冷截断她:“北戎人敢用这种手段算计陛下,就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杀俘不降?留着这些人做什么,再算计陛下一回?”
钟盈好不容易攒出的一把勇气被颜少师不耐烦的眼神削了个精光,这一回,她没敢向回纥进犯时那样据理力争,默默缩紧了脖子,打算怎么进来的再怎么夹着尾巴溜出去。
谁知刚迈出一条腿,就被颜渥丹叫住了。
“听说爆炸之际,靖安侯就在马车之中,”他沉吟着问道,“陛下尚且伤重至此,聂侯他……”
钟盈闻言,神色微微一黯:“……尸骨无存。”
颜渥丹眉心波动了下,说不出是感慨还是释然,片刻后,点了点头:“你去吧。”
钟盈心口凉嗖嗖的,百般滋味倒灌进去,别提有多销魂。然而斯人已逝,活着的人犹有偌大一方山河亟待收拾,千头万绪压在身上,她不便和颜渥丹争论,微施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正如颜渥丹所料,杀降令并没在军中和朝堂掀起多大波澜:玉门关外一役,女皇重伤,靖安侯殉难,奉日军上下全都红了眼,别说杀几个俘虏,就算将北戎一族连根拔除,他们也没二话。
至于朝堂……魑魅魍魉各怀心思,云波诡谲之下酝酿着惊天暗涌,一道“杀俘令”就如泥牛入海,实在惊不起多大水花。
颜渥丹一不做二不休,非但屠尽降卒,一把火烧成灰烬,更在北戎与中原边境立起石碑,上书七个血红的“杀”字——
天生万物以养人,世人犹怨天不仁。
不知蝗蠹遍天下,苦尽苍生尽王臣。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
翻天覆地从今始,杀人何须惜手劳。
不忠之人曰可杀!不孝之人曰可杀!
不仁之人曰可杀!不义之人曰可杀!
不礼不智不信人,犯我中原杀杀杀!
我生不为逐鹿来,都门懒筑黄金台,
可汗万户皆如狗,总是刀下觳觫材。
胡虏扣关边民泪,破城不须封刀匕。
阵前代天立此碑,逆天之人立死跪亦死!
一碑之隔,草原深处腾起滚滚浓烟,百年宿仇随着焚烧的骸骨一起化为尘灰,被天风一卷,消散在长空尽头。
一如既往,周而复始。
虽然颜渥丹竭力封锁消息,架不住朝中世家手眼通天,想方设法在西域安插了眼线。很快,“女皇遇袭重伤”的消息传回帝都,就如那激起千层浪的石子,在各路野心家之间掀起四面八方的回响。
夜幕再次降临时,右相陈玄凌不紧不慢地走进书房,早已等候其中的人不约而同抬起头,居然都是熟悉的面孔。他们虽然分属六部,有些甚至政见相左,经常在朝堂上吵得脸红脖子粗,此时共处一室,居然出奇的融洽祥和。
而将他们聚集在一起的理由也很简单:昭明女帝遇刺,那刚坐稳的龙椅,怕是又要空悬了。
“大家都是明眼人,今天既然坐到了一起,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陈玄凌淡淡地说,“女皇遇刺,生死不明,十有八九是过不去这一关……各位有什么打算,不妨说一说。”
几位“肱骨”互相对视一圈,目光中流露出狐疑之色。
刑部尚书严修明咳嗽两声,首先开口道:“陈相爷,话是这么说,但实情如何,谁也没亲眼见着……女皇的手段,您可是比谁都清楚,万一她没事,那咱们私底下动作,跟自己将把柄送到人家手里有什么分别?”
陈玄凌哼了一声,还没说话,已经有人替他开了口:“严大人这话可是说错了,就算咱们按兵不动,皇上就能放过咱们吗?您别忘了,今年春闱,取中的都是些什么人?一半以上的寒门子弟,有些甚至是商贾之后,反倒是咱们京城世家的子弟,考中者不过寥寥数人!将这些人引入朝中,皇上打着什么主意,您还看不明白吗?”
严修明不吭声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看得清楚分明,昭明女帝登位后先是改命嫡系的颜渥丹担任主考官,又取中好些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这分明是打算对朝中世家动刀子的节奏!
摸着良心说,朝堂诸公自然怀念嘉和帝在位时的光景,那老皇帝虽然优柔寡决,至少有一桩好处,就是尊重读书人、听得进人劝。
只有晋帝在位,“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盛景才能延续下去。
反观新朝,自昭明女帝登位以来,武将和寒门官员的地位水涨船高,此消彼长之下,朝中世家不断受到打压,会有危机感也是情理之中。
陈玄凌捋了把胡子,慢腾腾地说:“皇上之刀悬于我等头顶,各位不趁着刀锋尚未落下时奋起反抗,难道要伸着脖子,任人宰割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