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昱后背的皮不易察觉地抻紧了,后颈冷汗刷刷往外冒,只觉得走私海运都没这么紧张过。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他对面坐着的是传说中的海盗之王,别看这位和颜悦色,好像和故友聊天闲谈一样,保不准下一秒就悍然拔刀,当胸捅一个透明窟窿出来。
然而丁昱还是义无反顾地上了画舫,既是因为没别的路可走,也是因为,早在当初决定和海王联手走私海运时,他就调查过这位的底细。
海王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即便是心腹下属也摸不透他的脾气,上一秒还言笑晏晏,下一瞬或许已经毫无预兆地翻脸拔刀,情绪变化比海上风浪还要阴晴无常。
但他从不侵扰沿海百姓,即便劫掠商船、伤人害命,只要那船上有中原子民,他也多半会网开一面。
当然,东瀛那帮跑到别人家门口撒野的混账玩意儿不能计算在内。
丁昱拿不准这位海盗之王在想些什么,也不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但他就是有种毫无来由的直觉:传闻中“杀人越货翻脸无情”的海王未必就是真的冷心冷肺,不把苍生当回事。
就见那扮作红妆的海王眯起一双眼,眼角用青黛细细勾勒过,墨彩沾了水一般洇晕而开,仿佛一朵魅惑众生的花:“丁爷的意思是,要是大晋亡了国,在下这份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丁昱用舌尖润了润干涩的嘴角:“行商如江河往来,所经之处,荒漠亦可显露生机。但若掐断命源、堵塞渠道,即便是雨水丰沛之地,也难形成江河。”
海王微微一挑眉脚,妆容秾丽的脸上瞧不出情绪如何:“就这样?”
毕竟是纵横多年的海匪头目,城府之深,就算丁少爷当面也占不到便宜。这两位互相对视了一会儿,丁昱叹了口气:“丁某方才所说长久之利,这只是其一。”
海王终于坐直了身子,单手托腮,露出一点好奇的神色:“那其二呢?”
丁昱拎起酒壶,往他杯子里续了点酒水:“先生……想不想做一笔大买卖?”
海王歪头端详着他,脸上笑意犹存,像是看着一个乳臭未干、却非要充大人的小孩:“能有多大?”
丁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海王刀锋所向,四海都将在你脚下臣服!”
海王笑容蓦敛,眼睛细细一眯,手指突然疾出如电,指尖拈着一把薄薄的刀片,悍然点中丁昱眉心。
这一下突如其来,电光火石间,刀锋反射灯光,在丁昱眼皮上映出雪亮狭长的一道,那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却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眼皮如磐石雕刻,一眨不眨。
冷铁的森寒之意侵入皮肉,刀锋却在最后一刻顿住,海王杀意毕现的目光从丁昱脸上掠过,见他仍是八风不动,这才漫不经心地收回凶器,勾了勾丰艳的唇角:“丁少好定力,不愧是前定远侯教出来的。”
丁昱卡在胸口的气不上不下地颠簸了下,终于细水长流地呼了出来:“见笑了。”
海王转动着手指,脸上沉吟不绝,一团银光在他指尖来回晃动。丁昱不由被吸引了注意,仔细一瞧,发现那居然是一把长不盈寸的银刀,大约是修剪指甲用的,刀刃钝得很,削水果还嫌不方便,遑论用来伤人。
丁昱忍不住寻思:所以,这货方才只是故意试探?
没等他寻思出个结果,海王突然开了口——这一回,海匪头目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神色,目光陡然凝聚,刀锋一样冷亮:“丁少口气不小,凭你一人之力,能做出这样的保证吗?”
虽然这位脸色凝重,话音里隐隐带着煞气,丁昱却猛地松了口气:会这样问,说明他已有所意动。
有道是“无欲则刚”,只要不是清心寡欲的和尚,或多或少都有渴望得到的东西,声名狼藉的海匪头目也不例外。
而只要他有所求,丁昱就能顺杆爬,将人拉到谈判桌上,好好谈一谈价码。
“这个承诺可不是我给的,”丁少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口气再大,也做不了这个主……开口的人让我给您带句话,只要您帮这个忙,日后横行海上,偌大的中原之地都将是您所向披靡的倚仗。”
他前倾身体,稍稍压低了话音:“单打独斗,充其量只是个‘海匪’,可若有人倾举国之力支持,航船所至,都将是您的囊中物——个中区别,您应该能分辨吧?”
海王抬起头,眯起一双狭长的眸子:“说这话的是击刹少帅?”
丁昱摇了摇头:“非也,说这话的是未来的……”
他话音一顿,手指蘸了酒浆,在黄花梨的桌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
即便是以海王的城府,有那么片刻光景,还是不由屏住了呼吸。
须臾,他回过神来,失笑道:“好大的口气……不过真如你所说,我倒是觉得这笔交易有点亏。”
丁昱:“你不亏。”
海王挑了挑眉。
丁昱认真地看着他:“此事若成,数万百姓都将因您而获救,您将得到所有人的感激……和尊重。”
海王转动银刀的手指蓦地顿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丁昱,仿佛在审视这份承诺的真心程度,目光一分一寸地掠过,丁昱陡然有种寒刃裂体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这凶名昭彰的海匪头目终于慢腾腾地说道:“……可。”
轻轻巧巧的一个字,压着重逾千钧的万里河山与汉家国运。
嘉和四十二年六月十九日,北戎前锋军兵临紫荆关。那是一个凌晨,天还没完全亮,守城的将士先感到了些微的震动。一开始,人们以为是地龙翻身,直到那穿透力极强的照明灯撕裂尚未消散的暮色,所有人才恍然意识到,那不是地震,是千万条马蹄整齐划一地落在地面上时发出的有节奏的颤动。
升平多年的关口城墙在北戎铁骑的逼近下瑟瑟战栗,城楼上的士兵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喊:“敌袭!快,北戎人来了!”
紫荆关守将沈钧得到部下回报,第一时间赶上城楼,此时晨曦已经探出头来,北戎人熄灭了照明灯,铁甲浓云一般无边无际地蔓延开,笼罩住百年繁华的中原大地。
实事求是地说,这一幕并没出乎人们预料,早在三十万大军溃败的战报传来时,所有人已经猜到北戎军一定会拿下这最后一块绊脚石。
然而他们还是震惊了——因为这看似不堪一击的关口,居然在北戎军的炮口和铁蹄下支撑了整整三天三夜!
关口守将沈钧出身京城世家,曾在奉日军中短暂地待过一年。随后,沈家老爷子不忍唯一的孙子在边陲餐风露宿,想方设法疏通了关系,将他调回京城。
沈钧还没来得及见识真正的战场厮杀,就回到了自小长大的烟柳繁华地,他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关口历练两年,然后凭资历和祖荫混个御林军统领当当,每天应付公事似的点个卯,闲暇时呼朋引伴地喝喝花酒,在纸醉金迷中消磨完一生。
他从没想过,像他这样的纨绔子弟,有朝一日还得担负起“守土卫疆”这样沉重的担子。
城墙下黑压压的北戎大军停止前行,北戎前锋军博洛罗站在队列前方,仰头打量着孤立无援的关口。就在两天前,所有人还沉浸在击溃三十万晋军的兴奋与狂喜中,认为眼前这座城关,乃至城关之后的晋朝帝都已唾手可得。但是当靠近城关后,他才发现,眼前的敌人也许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好对付。
等他踏入紫荆关方圆十里,才发现周围已经空无一人,所有居民都被转入关内,房屋和草料烧得一干二净,触目所及,只有一片狼藉的残灰。
博洛罗以为胜券在握,自己是来接受晋朝军队投降的,等到了人家门口才发现,沈钧用坚壁清野宣告了他死守到底的决心。
也顺带赏了博洛罗俩耳光。
满心恼火的北戎大将在城关前百丈处停下,摆手示意将火炮推上前——那是北戎王不惜掏光家底,花重金从西洋番人手里走私来的,射程不见得比大晋装备的火炮强多少,唯一的优势是配备有子母铳,后膛装弹,可以速发连射。
六月十九日,紫荆关战役正式打响。战事从一开始就陷入白热化,炮火密集的连喘息的空当也没有,巨大的炮弹当头砸落,在墙头碾出一道漫长的血痕。
更要命的是,与大晋老掉牙的火炮不同,每轮发射之间不需要额外的时间填装炮弹,而那炮弹中塞了铁砂和石子,一旦炸开,铅子和铁砂横飞,瞬间扫倒一大片。
城墙上哀嚎遍野,血光与硝烟冲天而起。
有那么一时片刻,短兵相接的沙场上死一般宁静。
博洛罗得意地举起手臂,收到信号的北戎骑兵仰天长啸,驱使战马冲锋向前。待到百步之内,战阵往两旁散开,十来名北戎士兵推出一辆巨大的战车,车上固定了一根数人合抱的木桩,对外的部分缀了个铁铸的锤头,上面带着尖锐的刺。
那同样是从西洋人手中重金购得的武器,藩人称其为“攻城锤”。
然而那花大价钱买来的攻城武器还没挨到城墙根,就被一阵密集如雨的箭矢挡住了去路,被连珠炮打乱阵脚的守城士兵回过神,用火铳和弓箭发起了反击。
沈钧亲自张弓,一箭射中了推着攻城锤的北戎士兵,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风沙肆虐的北疆边陲,纵声长笑。
北戎人同样拼了,他们在攻城锤前张开木板和厚牛皮,以此抵挡城头的火器和箭矢。攻城锤像一颗巨大的拳头,带着呼之欲出的野心和疯狂,不顾一切地砸上城门。
整座城关都随着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重重一颤。
火铳和箭矢射不穿牛皮,但是再厚的牛皮也挡不住从天而降的巨石——那石头足有磨盘大小,自身的重量加上从高处坠落的冲击力,足以将墙根底下的北戎人砸得脑袋开花。
由此可见,老祖宗发明“君子不立危墙下”这句俗语,是相当有道理的。
北戎军豁出去了,宁可脑袋开花,也不管不顾地推动木车冲击城门。固若金汤的城墙在攻城锤的横冲直撞下成了一头哆哆嗦嗦的小鸡仔,城头的沈钧将长弓一扔,嘶声吼道:“开锅了吗?客人都到了,还不紧着送上来!”
沈将军要“送上来的”自然不是美酒佳肴,很快,滚沸的热油从天而降,疾雨一样泼了北戎士兵一头一脸。
然而被疾雨淋了,只会变成落汤鸡,但是被热油泼中……只有去见长生天的份。
双方激战了三天三夜,谁也没想到,不足三千的守军居然硬生生地挡住了两万北戎前锋军。
直到三日后,北戎后续部队赶到,紫荆关城墙下已经堆尸如山。北戎重兵潮水一般层层涌上,山穷水尽的城中守军孤注一掷,征集了城中所有棉被,在被褥中填入稻草、浇上引火之物,点燃后扔到墙下。
刹那间,火海凭空而起,摧枯拉朽般包围了城楼,黑烟滚滚,在天地间渲染出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帮中原人……疯了不成!”久攻不下的北戎大将咬牙切齿,“等拿下紫荆关,我非得活剐了这群两脚羊不可!”
骑在马上的北戎王摆了摆手,用马鞭一点城头:“看那。”
血色与火光中,紫荆关的城墙几乎空无一人,那出身贵胄的晋军将领独自站在城楼上,沾满血污的手心里捏着一块素银令牌。
牌子上雕了一头六翅金乌,每个曾在奉日军中服役的将士都有一面。
“少帅……”他挥刀斩杀一个攀上城墙的北戎士兵,只听“铿”一声闷响,不知是那军刀粗制滥造,还是砍了太多人,刀锋被骨头一卡,居然绷断了。
“末将……力尽于此了。”
六月二十二日傍晚,包围城墙的火光逐渐熄灭,北戎军呼啸着冲向城门,就见那精疲力竭的晋军守将终于无以为继,纵身从城楼坠落。
粉身碎骨。
生为纨绔,死为忠魂。
此一役,紫荆关存有的十座火炮、万余发炮弹全部打空,用全军覆没的代价,换取了北戎前锋军伤亡近半的战果。
战报传回京师,聂珣沉默片刻,突然道:“紫荆关守将沈钧……我好像在哪听说过。”
一旁的亲兵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少帅,沈将军入行伍之初,就是在奉日军中服役,嘉和三十八年才调回京师,此后便一直镇守紫荆关。”
聂珣眼皮微微一跳,叹了口气。
大晋北边的邻居虽然闹心,但是托国力强盛的福,又有击刹和奉日两支强军先后驻守北疆,近百年来,从没有外敌能**,一路犯至紫荆关口。
朝廷本就重文轻武,又过惯了太平日子,对关口防务自然不太上心。以紫荆关的兵力和战备,能撑过三天,已经大大出乎聂珣预料。
如果此刻,靖安侯手里的兵力能与北戎相当……甚至不必相当,只要有北戎军的一半,未尝没有回天之力。
可惜,眼下说什么都晚了。
“紫荆关一下,至京师不过两百多里,以北戎骑兵的脚程,不出两日就能兵临城下,”聂珣抬起头,和傅友光看了个对眼:“准备好了吗?”
傅友光朗声一笑:“聂帅放心,等这帮狗娘养的龟孙好久了,这回正好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聂珣点点头,提着短刀站起身,与他擦肩而过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顿住脚,皱眉看了傅友光一眼:“你在她面前也是这么说话的吗?”
傅友光:“……”
不是,眼看北戎军要打到家门口,帝都孤立无援、危如累卵,现在是讨论爆粗口的时候吗?
再说,军中鱼龙混杂,有聂帅这般出身清贵公侯子弟,也有低俗粗野的市井乡民,平日里扎堆在一起,什么荤段子没开过?这要一一计较起来,得追究到猴年马月去?
聂珣预计北戎人将在两天内赶至京师,其实还是差了一点——六月二十三日傍晚,从帝都城墙上向北而望,眼神好的甚至能隐约望见迎风飘摇的北戎军旗。
率军的正是博洛罗。他麾下的北戎前锋军在紫荆关一役中损失惨重,左思右想,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特意向北戎王请命先行一步。
北戎王知道他的脾气,拦是拦不住,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南人一向狡诈,此次坐镇京师的又是靖安侯聂珣,一定要谨慎小心,千万不能冒进。
博洛罗当面答应的好好的,可是在看到晋都城门的一刻,这些叮嘱便被他就着干饭吃了。
通往城门的必经之路要穿过一带民居,此时是黄昏,太阳没来得及下山,博洛罗放心大胆地下了“进攻”的命令,大批北戎骑兵纵马而入。眼看城门近在咫尺,一只钻天猴冷不防升空,尖锐的呼啸声中,大队士兵从前后两翼杀出,同时截断了北戎军的前路和退路。
晋军早有埋伏!
博洛罗气得鼻子都歪了,恨不能破口大骂,与此同时,此人棒槌似的实心眼里终于生出一点不安。
北戎是天生的战斗民族,骑兵尤其战力强悍,而从包抄的晋军兵力来看,最多困住他们一时,只要骑兵发起冲锋,就能轻而易举地撕开一道口子。
连博洛罗都能想到的,聂珣会不知道吗?
既然知道是白费力气,那他为什么布下这么一个阵势?
博洛罗的疑惑和不安没持续太久,很快得到了答案——只听枪炮齐鸣、硝烟四起,密集的枪弹和炮弹从民居中喷射而出,劈头盖脸地砸落。
这帮缺德带冒烟中原人的居然拿民房当据点,在墙壁上开凿枪眼,玩起了伏击战!
这就比较要命了。
北戎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性,然而民房之间的道路狭窄,形如天然的“牢笼”,北戎军被困在“笼子里”,进也进不得、退又没法退,任凭他们挥舞马刀嗷嗷叫唤,却死活找不到目标。
被北戎人一路压着打的晋军终于逮到了报仇的机会,这一回,连靖安侯身边的亲兵都光膀子上阵。火铳不能连续射击,这帮人干脆玩起了人海战术,亲兵将打空了的火铳丢给身边的同袍,同时接过装好弹的铳,一边扣动扳机,一边大吼:“赶紧装弹。”
那负责装弹的同袍身手相当利索,三下五除二装好了弹,递还给他时不忘吩咐一句:“别那么大声,小心吼坏了嗓子。”
亲兵听着话音熟悉,回头一看,登时吓了一跳:“少、少帅?”
聂珣笑了笑,没说话,火铳从另一处开凿出的枪眼伸出,只听一声轰鸣,那不可一世的北戎大将睁着难以置信的眼,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嘉和四十二年六月二十三日傍晚,北戎前锋军于德胜门前全军覆没。
夜幕降临时,捷报也送入宫中。病重多日的嘉和帝强撑着坐起身,听完战报,他连煎好的药都顾不得喝,一撩帐帘,大半个身体探出龙榻:“真的?真的赢了?”
前来报信的内监跪在地上,兴奋得满面涨红:“真是大捷,聂侯亲自率军,把北戎人杀得灰头土脸。”
嘉和帝一激动,居然光着脚从龙**跳下来,原地转悠了两圈,突然想到一事,气喘吁吁地问道:“质、质成呢?没受伤吧?”
内监“哎哟”一声,眨着一双茫然的眼,跟嘉和帝面面相觑了片刻。
好,光顾着高兴,忘了打听了。
嘉和帝被这没带脑子的东西气得一佛升天,喘了半天粗气,紧着吩咐贴身内侍:“命人备车,那孩子一上战场就没轻没重的,我得瞧瞧他去。”
老内监差点被他吓出一身冷汗:“陛、陛下,这都入夜了,您还病着呢,可不能吹风!”
嘉和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朕心里有数,赶紧去吧。”
被老皇帝惦记的靖安侯此刻正在城楼上,前锋军一役,他率临时拼凑成的奉日军追击残兵余勇时,不慎被北戎人携带的火器擦了个边,伤的倒不算重,只是弹药残片嵌进胳膊里,得剥开皮肉取出。
傅友光站在他身边啧啧有声:“这可是‘旱天雷’,四境之内,也就你们奉日军配备了。北戎人真是财大气粗,也不知跟西洋番人淘换了多少好东西,难怪那北戎王势在必得——这要不拿下帝都,都对不起他割下的肉。”
聂珣:“……”
光听这腔调,还真听不出这位是站哪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