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重要的部分,张家孙子突然匀不过气了,姜慕渔赶紧替他拍背。

“别急,慢慢讲,雪辰她怎么了?”

张家孙子的气总算匀过来了,他一把抓起姜慕渔:“姜小姐,雪辰她喝了你的汤!喝了有半碗呢!说是想见你!”

午市时间已过,离晚市还有段时间,姜慕渔便把店门一关,跟着张家孙子去金家了。

李惜遥原本要回去休息,见状也跟着去了,她今天没有上妆,脸色又这么差,就算是有粉丝看到了,也一定认不出来。

李燕丽母女没有走,甚至就在对街盯着‘一时一汤’和姜慕渔,见此情景,李燕丽也让母亲推着她去金家。

姜慕渔也是到金家时突然回了次头才发现缀在后头的李燕丽母女,她皱了皱眉,李惜遥便小声说:“你先进去,这对母女交给我。”

姜慕渔没说话,但眼神都透露着一股‘你能不能行’的怀疑。

李惜遥笑了:“我在娱乐圈见过的脏人脏事多着呢,就她们这种段位的,我通常不用十句话就能搞定了,你放心吧。”

张家孙子听不明白她们说的是什么,但他看了一眼李燕丽,觉得她一脸凶相,立即收住往里走的脚步:“姜姐姐,你先进去吧,我打个电话。”

有李惜遥的嘴,张家孙子的体格,李燕丽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在这乱来,退一万步,就算是乱来,姜慕渔也不怕。

最坏的局面,无非是再经历一遍之前的风暴而已,她不说自己百毒不侵,但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毫无底气的姜慕渔了。

姜慕渔有半个月没见金雪辰,先前金雪辰瘦归瘦,还是很有生机的,今天一见,差点没把她吓着。

小姑娘皮包骨的,那脸还没有她的半个巴掌大,脸上死气沉沉,嘴唇又干又裂,连咳嗽都跟刚出生的小猫似的,声音弱不可闻。

医者父母心,姜慕渔虽不是医者,这时也差点没绷住。

区区肺痈而已,怎么就至于弄成这样了?

“姜……姐姐,”小姑娘说得艰难,“我想天天……喝你的汤……”

说完又是一阵无休止的咳。

“雪辰想喝,那姐姐就天天给你煮,现在你先别说话,让姐姐摸下你的手。”

金雪辰能不说话,但克制不了咳嗽,咳得浑身都打颤,姜慕渔心疼得不行。

给小姑娘把完脉,她又看了一眼小姑娘的病历,病历上写的是病毒引发的肺炎,开的药都挺温和对症的。

按理说,这些药是有作用的,但小姑娘太小,体质又弱,药效可能在她身上打了折扣。

一个病的成因再复杂,细剥下来还是能理清楚的,不过姜慕渔始终不是真正的医者,她能做的就是给金雪辰做一碗她能喝的汤,别的,就是劝金家人打起精神,带金雪辰去看中医。

金雪辰的爸爸是现代医学的坚定拥护者,他一直都认为中医是应该淘汰的封建迷信,哪怕上次姜慕渔救了自己的女儿,他也只是感谢姜慕渔个人,对中医的偏见没有半点改变。

闻言他将姜慕渔请到一边,十分客气道:“姜小姐,谢谢你来看雪辰,接下来就劳烦姜小姐你每天帮她单独起个小灶煮个汤了。当然,钱我会照付的。我们金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不白占你便宜。”

姜慕渔听出来了,金雪辰的爸爸不想带金雪辰去看中医,那之前说去看过中医了,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奄奄一息的小姑娘,眸子眯起:“我记得金先生只有雪辰这一个女儿。”

“是啊,所以才不舍得让她受那么大的罪。”

“中医是我们国家的传统医学,流传了几千年,它——”

“说实话姜小姐,我知道中医源远流长,但现在的中医早就不是以前的中医了,中医没落了,它在现代医学面前早就一文不值,在我看来,它早就该被淘汰了和取缔了。雪辰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一丁点的罪都不想让她多受,但是如果多受一点罪就能让她康复的话,我是能狠得下这个心的,但问题是,谁能保证她一定能康复呢?”

“连现代医学都没办法治好的病,中医又能治到哪个程度呢?姜小姐你知道吗?雪辰的手已经没有可以下针的地方了,她的额头也全是针孔,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我不想灌她去喝连成人都无法吞咽的苦药。”

金先生真情流露:“如果上天真的要她回到天上做天使,那我希望她是带着甜去的。”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不代表她自己不想活。”姜慕渔冷眸道,“金先生,我希望你不要以爱之名去行剥夺他人性命的事!”

“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谋害自己的女儿吗?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那就是诽谤!我会告你!”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姜小姐,现在我请你出去!”

金先生驱赶姜慕渔,张阿婆与金太太赶紧过来制止,但两人的劝阻没起任何作用,还犹如火上浇油,让金先生更生气了。

“张亦敏!你要再多说一句你就跟她一起滚出去!还有张阿婆,谢谢你来看雪辰,我就不送你出去了!”

姜慕渔被金先生推出门外,连带着她的保温瓶:“你们这些所谓的中医师全都是骗子!今天看在你汤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下次我一定报警抓你!滚!”

保温瓶滚了一圈滚到了路边,姜慕渔正要过去捡,便听到一声讥笑。

原来李燕丽没走,看她脸上的神色,大概是觉得终于看到了姜慕渔的笑话。

姜慕渔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去把保温瓶捡回来,这才走到她跟前:“你笑什么?”

“笑你也有被人扫地出门的一天。”

“被扫地出门的不是我,而是中医,作为一个曾经起誓要把中医发扬光大的江城中医学的学生,我认为你应该和我一样笑不出来,而应该感到惭愧。学医几年,却没有学以致用,没有出到自己该出的那一分薄力,致使自己热爱的东西被人质疑,遭人践踏,这是你我的悲哀,也是中医的困境与悲哀,李燕丽,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学医吗?”

李燕丽愣了一下,又讥讽一笑:“中医,那不过也是一门学科,医生也不过是一个职业而已,你用得着把它升华到那么高的高度么?再说了,学医的就能当医生,那当兵的岂不是都能当将军?你连你自己都当不上医师,却想三言两语就改变别人的偏见?天真。”

“你就当我是天真吧。”

姜慕渔给她一个淡笑,然后回身与张家孙子一起搀扶张阿婆:“阿婆,我们先走,雪辰那边,你还是想办法多给金家人做下思想工作。”

“是要多作工作的,哪有担心女儿遭罪就不去治病的呢?遭罪跟活命,肯定是活命更重要了。”张阿婆叹了口气,“只不过雪辰她爸脾气暴躁,三句不到就要发脾气拍桌子,我怕——”

话还没说完,金太太就冲了出来:“姜小姐救命!我老公他突然昏倒,没有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