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苏晚和杨曼彤几乎是同时惊醒,猛地看向病床。

陆泯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先是迷茫地扫过天花板,然后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苏晚沾着干涸血迹的衣襟上。

他的眼神瞬间聚焦,带着劫后余生的混沌和急切的确认。

“晚晚...”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气若游丝地唤着她的名字,“你...没事...”

杨曼彤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扑到床边,紧紧抓住儿子的手:“阿泯!儿子!你醒了!你吓死妈妈了!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她语无伦次,激动和心疼交织。

陆泯的视线却固执地越过母亲,牢牢锁在苏晚身上。

苏晚的心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她走上前,在杨曼彤身边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陆泯,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刀?”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泯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些,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紧蹙。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苏晚,半晌,他才极其缓慢地、用尽力气般开口:

“因为..你是我的老婆啊。”

他停顿了一下,“保护你...是我的本能...”

苏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晚晚...”陆泯的声音更哑了,带着一种破碎的温柔和深沉的悔意,“我知道...我让你伤心,但请你相信,我...真的...爱你...”

杨曼彤在一旁听得心都揪紧了。

“我承认...我曾经...被一些东西蒙蔽了眼睛...”

苏晚的指尖微微蜷缩,指甲陷入掌心。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陆泯的话,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阿泯!别说了,先休息!”

杨曼彤心疼地帮他顺气,眼泪又掉了下来。

陆泯却固执地摇摇头,喘息着,目光依旧执着地锁着苏晚,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一字一顿:“晚晚...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让我用余生...”

“余生”两个字,如同最后一道重击,狠狠撞碎了苏晚心中那堵摇摇欲坠的高墙。

“晚晚...”陆泯艰难地抬起没有输液的手,似乎想触碰她。

杨曼彤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但更多的是巨大的欣慰。

她连忙擦掉自己的眼泪,轻轻拍了拍苏晚的背:“好了好了,小晚,不哭了。”

苏晚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她同意,陆泯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嘴角艰难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随即又因疼痛而抿紧。

杨曼彤喜极而泣:“这就对了,阿泯,你快好好休息,小晚,你也累了,去洗把脸休息一下,这里有妈看着。”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陆景年推门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他看到陆泯醒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关切取代:

“阿泯醒了?我让家里熬了点清粥。”

“谢谢...”陆泯声音依旧虚弱,闭目睡去。

陆景年将保温桶递给杨曼彤:

“杨阿姨,您也一夜没合眼了,喝点热粥垫垫。

这里有我和小晚看着,您去休息室躺一会儿吧。”

杨曼彤确实身心俱疲,轻轻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陆泯、苏晚和陆景年三人。

空气似乎比刚才沉凝了一些。

“小晚,你出来一下,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苏晚的心莫名地一跳。

她看了一眼似乎已经半睡过去的陆泯,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陆景年走出了病房。

陆景年带着苏晚走到走廊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

“什么事,大哥?”苏晚稳住心神问道。

陆景年似乎斟酌着措辞:“小晚,我知道阿泯刚刚的话让你很感动。”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而严肃:“但是,有些事,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尤其...在你决定是否要重新接受他的时候。”

苏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感染了她的内心:

“什么…真相?”

陆景年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

“我上次说的阿泯生病的真相。”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阿泯他...认为是你下毒害得。”

苏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伸手扶住了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自己。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景年,“他怀疑,我给他下毒?”

“是的,陆泯是因为一种致瘾性毒药的长期使用才导致现在的情况,

他认为,你...是唯一嫌疑人。”

那个刚刚还在对她深情告白,竟然曾经如此揣测她?

“...那他为什么不来问我...是赌定了这件事情就是我做的吗?”

苏晚喃喃自语...眼神失焦。

“是的。”陆景年的语气带着肯定,

“所以我认为起码在你决定重新接受他的时候,你该好好考虑一下。”

刚刚被陆泯用生命和深情捂热的心,在这一刻,瞬间跌入谷底。

“...你为什么的时候跟我说这个?”苏晚看向陆景年,眼中带着些许质问。

陆景年坦白:“当然我有自己的心思。

不过我没说谎不是吗?

陆泯一直不肯告诉你关于那病的成因,

你们的婚姻为什么出问题,现在你应该可以串起来了吧?”

呵,当然可以。

一切都说得通了。

致瘾性的毒药。

那也就是说陆泯失踪的那几个月里,很有可能是在戒瘾。

后来才突然对她这般态度,甚至专门挑在周年纪念日上羞辱她,

真是太可笑了,这一切居然都是因为这莫须有的误会!

苏晚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压自己的怒火。

最关键的是,陆泯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有跟她提过。

哪怕他过来问一句,事情也就说开了。

他就这样不信任她吗?

甚至现在还想直接把这件事情盖过去,跟她重归于好?

真是...

苏晚抬头,闭上双眼,任由一行清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