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贵妃微微蹙眉。

“本宫还以为你会为自己想想,陛下没有那么狠心,会杀死一个戍边的将军。”赵贵妃替皇帝解释。

在她眼中的皇帝,永远都是多年前的那个乖巧的小孩。

赵贵妃算是看着皇帝长大的,比他大了十几岁,说是个姐姐,实际上说是亲娘也不为过。

只可惜她在皇宫里。

又庆幸的是她在皇宫里,不然那个年幼的皇帝,怕是早就已经死在那些尔虞我诈之下了。

“臣女也想为自己想想,可臣女心中永远放不下的只有这一件事情。臣女知道贵妃娘娘一定能够办得到,在陛下的心中,唯有贵妃娘娘一人。”

“舅舅也并不是想要抓着兵权不放,他不过是想保护我罢了。”

对于李华年来说,郦棠现在已经是他唯一的一个亲人了。从他去朔西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会是一个孤家寡人。

忠勇侯府日渐败落,他的爹,他的娘,他的父亲,甚至是他的姐姐,他的兄弟。全部都死在了他的前面,剩下的也就只有那个最疼爱的小侄女留下的遗物。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受尽了这世间所有苦楚的人。

赵贵妃太明白他们的心思了,从前自己也是这般,一心想着让皇帝活下来,不管做什么,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怎么说她。

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那一个人活命罢了。

“本宫答应你了。”

她站起身来,扭头撇了撇旁边的人。

“你与他的关系倒是不错。”

宣儿认她为义妹,视她为自己的家人一般。可她偏偏却与别人关系这么好,甚至让他站在外面带了这个人进来。

赵贵妃有些为他打抱不平。

“毕竟是有着共同目的的人,自然关系不错。”谢清流解释道,“我和这小丫头很快也就什么关系也没有了,毕竟心中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草民斗胆,恳请贵妃娘娘替一人主持公道。这个人是草民,心心念念许久,最后却凄凉惨死之人。”

谢清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脸上都能够看见他的悲伤情绪。

“哦?”赵贵妃扭头看向他,神色带着疑惑,“你们二人竟然不是为了同一件事情来的?”

谢清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算是为了同一个人来的。”

“这是草民查到的证据,郦月因襄王而死,草民想替她报仇雪恨。”

说起襄王谢清流的眼中带着恨意。

他早已经恨不得将这个人杀之而后快,奈何自己就算是太武功高强。那固若金汤的襄王府,他也动不了半分。

更何况她曾经告诉过他,希望他以后一定要做个好人,遵纪守法,恪守本分。

如此一来,他就记在心中记了许久。

查了这么久,才查到了最有力的证据。

赵贵妃将他手中的证据拿了,一并出了门去,往皇帝的那边去了。

郦棠和谢清流一起走出去的时候,神色轻松了不少。

“我看娘娘神色匆匆地走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裴玄渡不用想都知道,但他还是想要问上那么一句。

郦棠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他,就是为了在赵贵妃面前谈一谈条件。在她做成这件事情之后,她打算永远离开这个地方,这皇城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并不是她不信任他,而是现在她别无他法。

“现在可以实话实说了,一直以来我们查的都是同一个案子。我也知道兄长在查,我让谢清流帮忙查了相关的人。”

“去青山寺那时,我偶然得到了当年平川县那件事情的证据。我想用这一份证据换取舅舅的安定,舅舅这一生太苦了。我也不想阿兄被皇帝猜忌,他那样的人远远不是赵贵妃所看见的那样。”

也只有对他,她才能敢说出这样的大逆不道之言。

要是换了旁人,现在怕是早已经治了她的罪了。

襄王是连夜被召入宫里的。

他来的时候,下人们还替他抬着椅子。

平日里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活在传说中的人,这一刻总算是看见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襄王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头子,那面相看起来就不良善。

“陛下,今日怎么非得要召臣入宫?”襄王微微皱起眉头,这怕是来者不善呀。

皇帝笑了笑,径直朝襄王走了过去,手中还端着一杯酒。

“朕忽然想起一件小时候的事情来,那时候皇叔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朕是又悲痛欲绝,又伤心万分泪流满面,是皇叔带着朕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如今这个位置,也是皇叔在朕不高兴的时候哄着朕。”

他画风一转,目光从方才的暖心的回忆变成了如今冰冷的现实。

“可是皇叔啊,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了天下黎民百姓,如果你安分守己,就算是心中不悦,做出了什么小打小闹的事情,朕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从未发生过。你为何偏偏要谋反?你为何偏偏要杀了平川县的那几百口人,你当真是好狠的心啊。”

他说话时盯着襄王看,恨不得立马将他除之而后快。

从前心疼这个皇叔是真的,如今想要杀了他的心,也是真的。

襄王倒是一点也不怕。

“陛下当真是长大了,居然都敢给本王设下这么大一盘局。当真是好一场鸿门宴啊,你是已经拿到了证据了吧?”

襄王脸上是运筹帷幄的从容,小皇帝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浑身带刺的小刺猬。也学会算计,学会杀人了。

他倒还有些欣慰。

“朕也不想如此,可是如今证据就已经摆在眼前了。皇叔还有什么好抵赖的吗?”

皇帝将证据摆在他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着,狠狠地咬着牙齿:“私自铸造假钱币,朕从前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一直没说什么。可是皇叔为何越来越变本加厉,甚至为了制造假钱币,不惜将所有知情人员全部杀死。”

“皇叔府上有多少房姬妾朕不想管,可是皇叔千不该万不该将人虐杀致死。那小丫头还是个妙龄女子,她浑身是血呀!全身上下都看不见一丁点好肉,皇叔这做得未免也太过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