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眼里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心中五味杂陈,好像……少了点什么。
那一块被丢掉的玉佩,他悄悄去找过,只听着声音落在了远处,却找不到了。
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想要自己的心静下来,却发现怎么都静不下来了。
直到方丈走来,轻轻地拍了他一下,他才恍然回过神来:“方丈。”
方丈是个老年人,是个很有见识的老年人。白花花的胡子,山上穿着一身僧服,慈眉善目的。
“有些事情啊,总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忘却的。我听闻你将那块玉佩丢了,你是确定不想找回来了吗?”
无尘点点头:“弟子早就已经忘却前尘,放下了一切,不会有什么留念了。”
方丈看着他,蓦然一笑:“放下……真正的放下从来都不是丢弃什么东西什么相关的物件,而是你在看见的时候依然能想起来,却能一笑而过,坦然置之。你以为你真的……放下了吗?”
无尘上青山寺来时,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方丈,那时候他衣衫褴褛,枯瘦如柴。一脸的痛苦与不堪,心里像是存了什么死志一般。
方丈看他可怜,将他收在了身边做了弟子,那时他说他要忘却前尘往事,好好的做一回人,方丈也就给他取了无尘这个法号。
方丈有时候总能看见他拿着那块玉佩,似乎在睹物思人。他没说他一遍也没问,两人就这么默契的,谁也没有提起此事。直到如今,那块玉佩被他丢了,方丈才知道,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放丈去把那块玉佩给捡了起来,递到他的手上:“去吧,去吧……去吧……”
无尘拿着玉佩只觉得手心发烫,他想丢下,但他又舍不得再一次丢下。玉佩被他扔出去缺了一个角,就那么小小的一个方丈说再也找不回来了。
破镜难以重圆,破碎的玉佩也难以回到以前的样子,只有他真正的放下了,他才能够忘却前尘往事,一切才能够重新开始。
“弟子不去。”无尘斩钉截铁的说道。
在听见玲珑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永远都放不下手中的这块玉佩,也放不下送他玉佩的人。
可是他们之间偏偏就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有些人是注定要分开的,他们之间就是如此。
“嗯……”方丈低头浅笑,坦然置之。
这人啊,就是如此的口是心非,他见过太多太多。他从小就在青山寺,寺庙里总有那么些人,不管性别不管年纪,他们对着佛陀说,自己已经忘记了前尘往事,又说自己不会再做那样的事。
世界上这些人啊,嘴里没一句实话。
小的时候他有些不理解,后来渐渐地他理解了。有些人嘴上说着要忘记要忘记,实际上心中永远都在惦念着。承认了亲的人可以休妻再娶,出了家的人也可以还俗。
人啊永远都是这样,想要逃避却又避无可避。
方丈离开这里的时候,没说一句话,也没留下什么,只剩下无尘一个人怔愣着站在原地。
“弟子是真的不会再去。”
……
后山上,无尘抹了一把汗水,在山上走了快一大圈了,虽然现在是冬日,寒风料峭,却也浑身都是燥热的。他走的路多了,身上竟然浸透出密密麻麻的汗水来。
“哎……”
自从上了青山寺之后,无尘就很少叹气,他拿着那块玉佩看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上山来找人。
“我以为我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无尘来到了一处山洞外面,这里已经是树林的深处了,另外一边有悬崖峭壁,后山很少有人来这里。
“你身上穿的这是什么?”
玲珑躺在山洞里,浑身是伤,嘴上发黑。弥留之际,心里想了许多,从街边的烤肉饼,再到张福记的糕点,然后又想到了香雪楼各种各样好吃的饭菜,最后想到了那个藏在心底永远都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她看着眼前的人,心里说不出来的苦涩,连说话的语气都哽咽了许多。
“后来我找了你很久很久,可是你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我昨日就已经上山来了,为何没看见你?”玲珑的眼角滴落,一滴晶莹的泪珠。
无尘双手合十:“这位女施主,你受伤了,贫僧带你下山去疗伤。”
“你说话何时变得如此难听了?”玲珑皱了皱眉头。
她找了这个人很久很久,直到脑子里的只剩下了烧饼、糕点,还有香雪楼的饭菜。
她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放下了,可是在看见这一张熟悉的脸之后,心里还是会忍不住疼一下。
“女施主大约是认错人了,贫僧只是一个出家人。”无尘依旧冷漠面无表情。
“呵。”玲珑冷笑一声,强忍着身上疼,不露出太多的表情来,“我与你相识多年,我又怎么会不认识你?”
“你到底是要忘了我,所以才会这样的吗?你当真是好狠的心啊,那一年天热时吃的冷淘,你还欠我两块藕片,就这么忘记了?”
无尘有些无语,她果然还惦记着那两块藕片。
那一年他们两个人都买了一碗冷淘吃,玲珑最喜欢吃里面的藕片。无尘往往会将藕片都给她,只是那一次卖冷淘的人做的藕片少了两块,玲珑非得要他还那两块藕片。
明明平日里都吃很多的,今日怎么少了两块?
无尘拗不过她,便要再去买一份,只是他这一去,就杳无音讯。
玲珑惦记着那两块藕片,等了他一整日,后来再也没有找到人。
“女施主受伤了,还是别……”
无尘话音未落,只听见“砰”的一声,那鲜艳的红色落了下去。他瞬间慌了,忙朝她跑过去,颤巍巍地探了探鼻息,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你没事。”
无尘看着她,想把她抱起来,心里却又咯噔一下,口中念叨着:“罪过,罪过,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