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年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径直走向屋外,看着那四四方方的院墙。

李华年的院子比较荒凉,在朔西待久了,他不习惯住在奢华的地方。院子里除了草之后就一朵花也没有,风送凉意,也送来一丝泥土的腥味。

“东平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会同意这门婚事吗?”

李华年常年不在京中,对东平公主了解也不是很多,只记得她似乎性格不太好。

“至少我不会给她伤害棠儿的机会。”裴玄渡沉了眸子,眼睛望向前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简而言之,就是除了这个别的什么也办不到。

李华年有些伤心,从前在朔西的时候意气风发,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如此伤感之人,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我知道的,你向来都是说到做到。”

从他认识裴玄渡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那时候他不过是一个小孩,一个跟在贵妃身边的小黄门,那时候贵妃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他看着这个少年,只觉得他的眼神和其他同龄的孩子一点也不一样,他的眉峰之间有一道疤。根据他常年拿兵器的经验来看,那一道疤是刀伤。用不见的锋利的匕首,硬生生地在眉骨上划下了那道疤。

他目光如炬,锐利如鹰,小小的眼睛里满是心事。

后来李华年也只知道他被贵妃养在了身边,只是从没想过有一天再次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成了权倾朝野的明镜司掌印。人人都要喊他一声九千岁。

他有些不太习惯于这个称呼,只叫了一声裴大人。

如今,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要叫他一声九千岁了。

他是当真担得起这个称呼。

“今年的梅花宴就是东平公主创办,特意给李将军发了请帖,相信李将军已经收到请帖了吧。”裴玄渡又道。

梅花宴表面上是说为了赏梅花,实际上是邀请那些未婚的青年男女在宴会上聚一聚。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就回去让自家长辈们订一门亲事。

这也方便了,那些要谈事情的人也能借着梅花宴的由头见上一见。总之,这样的大型宴会,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去。

而今年专门邀请了李华年。

其目的就是为了撮合他和东平公主,让他们两人先见面。

“早已经收到请帖了,如果躲不掉的话,那就去准备准备吧。”李华年像是有些认命了一样,也不叹气了,脸上的表情也不哀伤了。就这么一会儿,他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

既然这是一场已经躲不掉的祸事,那干脆就不要躲好了。没准还能利用梅花宴大做文章,就自己现在这个形象,万一到时候东平公主没看上他,不愿意嫁给他的话,那他就不好强求了。

梅花宴的日子已经很接近了,他得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的准备准备,争取到时候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裴玄渡还有事情要去办,便在便不在这里久留了。

“我还有要事,便不久留了,有些事情我相信李将军自然会想到格外清楚。”

李华年送了裴玄渡出去,自己又守在郦月的灵堂前。本来以为自己这一次回来至少能给她们好好撑腰的,也能好好的去查一查当年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此时他没想到自己一个戍边的将军没有任何人尊敬,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只是一个落败侯府的世子爷。没有人想到他是劳苦功高的戍边将军,唯一欢呼的除了棠儿就是那些百姓。

好在还有百姓惦记,他又有些欣慰了。

守了一上午,陆陆续续地接待了一些前来吊唁的人。快到中午的时候,又被召进皇宫里去了。

郦棠是在中午的时候醒过来的,这一觉睡得有些不太安稳。这会儿玲珑不在,她起了床之后就安安静静地趴在窗口往外面望。

上一次阿兄好像就是恰好出现在这里的,就那么突如其来。

“在想什么?”

那个清冷又疏离的声音,她听着只觉得格外熟悉。是他来了,就这么想着他就来了。

“阿兄,这会儿不忙吗?”郦棠趴在窗口,望着那个玄色的身影。他总是这么有分寸的,靠着外面的墙壁,始终不会逾举半分。

“我想着你这会应该醒了,过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个东西,路边偶然看见的。”裴玄渡掏出一只螺钿发簪来。

五光十色的贝壳镶嵌成了一个蝴蝶,好看极了。

边月在旁边嘟囔一句:“哪里是偶然看见的,明明就找了许久。”

这话不偏不倚地传入了郦棠的耳朵里,顿时两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气氛有些怪异。

裴玄渡回过头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裴玄渡:不会说话,你就别说。

边月翻了个白眼,对自家主子一脸了然。

意思就是不要说得那么直白,要说得让人一听就懂的委婉。

边月点点头:的嘞,下次一定好好学习一下语言的艺术。

这一点周福就很懂,改日一定要跟他好好地学习学习,他就最懂这些说话的艺术了。

“对了阿兄,我还有东西要给你。”郦棠想了想,“也是偶然看见的,想来应该对你有用。上一次本想给你的,只是一不小心又给忘了。”

郦棠去了屋里,把那一本小册子递给他,裴玄渡看着那本册子,剑眉微蹙。

这一看就不是偶然所得。

他现在正在查假钱币的案子,而这是一本账册,一本很关键的账册,他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

他拿着账册的手瞬间就沸腾起来,心里也颤了几分,这分明就是棠儿故意所得,也是她故意要给自己的。

裴玄渡笑了笑,迅速将账册收了起来,目光柔和了许多,望着窗户前那个身影:“棠儿果真是我的福星呢,这东西果然有用。”

不管这本账册到底是怎么来的,也不管她带着什么目的。无论如何,他都会永远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