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棠听见敲门声又起身来披了那件白月色的大氅出了门去,接过了他手中的药膏。

“也不算很认识,不过是想让郦三小姐帮忙照顾照顾生意。我听说李将军回来了是吧,有没有想办一场接风宴的啊,我们香雪楼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香雪楼至今建立百年,有品质有保障,选不了吃亏,选不了上当。尤其是对于这些宴席,那一定办得又风光又漂亮。我们香雪楼真的……诶诶诶……别抓我头发啊……”

谢清流还在给郦棠介绍香雪楼,就被边月拖着头发给拖出了门去,那可是他心肝宝贝诶!

边月这个狠心的小子,怎么下手这么没轻没重的?

他气鼓鼓地站在外面:“我还没介绍完呢,你这样做是很没有礼貌的,你知不知道!”

“小孩子家家的你……唔……”

边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块帕子,给他嘴堵上了。

一个转身头也不回,瞬间进了府门去,并且让看守的小厮立马将门紧紧关上,别让那些苍蝇进来。

谢清流看着手上的帕子,也绣着歪歪扭扭的小花……

不会是他自己绣的吧?

原来这小子竟然还有这种癖好。

边月刚进里面没走两步路就又碰见裴玄渡出来了。

“怎么也没在里面多待一会儿啊?都怪那个姓谢的,改天我一定要找个机会把他好好的打一顿!”

哪天把他拖到一个没人的巷子里去,然后头上套个口袋,将他狠狠地打一顿。打完了之后再跑,他连是谁打的都不知道。

如此将他打几顿之后,他才能消气。

“不必在这里待久了,我本来也没想着要在这里待很久。现在李将军回来了,忠勇侯府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庇护所,我在这里有损名节。”

虽然他只是一个太监,太监又不能做出什么来,但是也免不了有些人就是爱说一些闲话。

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总是要考虑这些的。

边月疑惑地望着他:“那为何不娶了她?”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见九千岁总是心心念念着那个小豆芽,书房里挂着那一张属于她的画像他没事的时候总是要偷偷去看着。

看了半天之后,又低着头不说话,心中每每想起这个人来时眼中总是带着笑。

如今可算是找到了。

而且那天他们遇见的时候她也曾经说过,要他娶了她,虽然可能只是有些糊涂了,但她确实明明白白说过这样的话来。

若是娶了她,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她是恩人,我有什么好恩将仇报呢?”

裴玄渡虽然这么些年来一直心心念念的想着那个给他一块糖饼子的小豆芽,但是他却从未想过要娶她回家。

“不娶她才是最大的报恩。”

谁说的报恩就一定要成亲,他为何要将她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宅院里呢?

若是可以的话,他倒是想她有朝一日能够走出宅门。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她受的苦实在太多,她也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也不应该让她成为一个太监的附属品,再也没有了自我。

或许到时候人人都会喊她一声裴夫人,而完全忘记了他她来是一朵肆意开放的海棠花。

边月似懂非懂:“可是话本子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不好看的来世结草衔环,好看的就以身相许。

郦三小姐怎么着也得是以身相许的程度吧。

裴玄渡叹了一口气:“少跟周福混。”

他有些懊悔,到底是自己这些年来对他们的关心太过于少了,以至于现在边月都被周福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边月本来就脑子不太好,被周佛养了这么久,现在更蠢了。

“哦……可是为什么呢?”边月追在他的屁股后面,一边问一边跑,他走的步伐很快,边月就加快了步伐,跟在他后面跑。

裴玄渡揉了揉太阳穴。

回去定然好好的把周福教训一顿,谁让他乱教的什么东西,把边月养歪了可不好。

“天下的女子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或许想着是报恩,可他却只觉得你是恩将仇报。成亲,从来都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也不是一个最好的报恩方式。”

“那不过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罢了。”

“他喜欢别人,才会用以身相许,这样的方式去报恩。实际上,别人又是真的喜欢他吗?”

边月摇摇头,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好像也没有很喜欢。

郦三小姐只是在那一天说过那么一句话,后来睡着了,便再没说过。大约只是情急之下,不想嫁给襄王,就随便找个人把自己给嫁了吧。

所以以身相许,这样的报恩方式实际上也不能算的是报恩。

“所以啊,若是日后有人救了你,也不必以身相许,不必把她圈在身边牢牢地困住。报恩的方式有很多钱财权利,只要你能够拿得出来的,都可以给。”

“不违反道德,不违反公共良序,不违法犯罪,不杀人放火,不违背自己的心意,都是你可以选择的报恩方式。”

“或者……给钱。”

“钱财和权利才是最好的补品。”

边月点点头。

“那我没钱怎么办?”

“去挣钱。”

边月摸了摸头上的发,带一把扯了下来。

“我想到挣钱的方法了。”

裴玄渡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他手中的发带上,那一朵一朵绣的歪歪扭扭的小花,看起来……

当真是一言难尽。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又叹了口气,把涌进喉咙里来的那一句话给咽了下去。

“九千岁是觉得我这个卖不出去吗?”边月眨了眨眼睛。

他总算聪明了许多,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呢?真是好棒啊。

但是如此打击他的自信心,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倒也……”

裴玄渡倒吸一口凉气,荷花能绣成一坨,勉强能看成牵牛花,比那个鸳鸯绣成鸡的绣的都还要难看。

“那我改天多做点拿去街上卖,这绣花也不是只有女子才能做的,男子也可以!”

他的自信心好像根本不需要别人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