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夏市。

雪下得厚重且压抑,只不过三四个小时,积雪就已没过了脚踝。

林云笙缓步站在室外呼吸着雪后冰冷的空气,木讷地伸出手似要将那份不易停留的雪花接住。

只不过,结果不尽人意。

景家的事情她哪怕人在剧组也会有所耳闻,尤其还夹杂了景老爷子终究没熬过这个冬天,不免让人唏嘘。

亦是因着这件事,众人才发现景柏纯的荒谬。

外人杂七杂八的传言让林云笙颇为头疼,她洋洋洒洒打下了很多字妄图安慰景世琛,但发送这个摁键她怎么都点不下去。

最终,林云笙选择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

“怎么了?”

听着他略带疲惫的声音,林云笙却稍稍心安下来,如今诗妍应当也是在他身边的,景世琛是会撑下去的。

他是长兄,也是景诗妍唯一可以依赖的对象,无论何时景世琛都能理解这件事。

“葬礼我会调节时间过去,你要照顾好自己。”

林云笙又与景世琛交换了一下最近的近况,也希望自己轻松的语调能给景世琛一些光亮,她素来不会安慰人。

只希望这次没有那么笨拙,她想跟景世琛比肩那就不能太柔软,也不能给他带来任何麻烦。

景老爷子的葬礼,林云笙也是在拨通电话前就想好一定要去的,无论是作为林云笙还是作为景家的少夫人。

于情于理,林云笙都没有逃避的理由。

“景世琛你一定要好好休息,等我去见你。”

她不想勉强景世琛能快速从悲悯的情绪中走出,哪怕在世人眼中景世琛跟家人的感情并不和睦。

可林云笙清楚,景世琛是非常依赖他的爷爷的,并且家人这个话题在他那里也是重之又重的。

他并没有世人看上去那般冷漠无情,更不是冷血的杀人机器。

景世琛所做的每件事都有着他明确的理由,只是他不需要给任何一个并不相识的人解释罢了。

这些零碎的片段,都是林云笙通过几年的接触下来所捕捉和体会到的。

景世琛听到林云笙的话,轻声应承,而后挂断电话,从容地应对着新一轮的企划,有了林云笙的话,他似乎变得更坚定了。

有的人既然想撕破脸皮,那他又何必在意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呢?

有些事情景世琛沉积了多年,而现在就是将过往重新揭开,让人重新陷入平衡的状态之中了。

夏市,景家老宅地下室。

喧嚣吵闹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充盈,一个被悬挂在十字架上的男人愤怒的对着面前的人发泄怒意。

“你们还真是狗胆包天!竟然敢对我下手!你们是真不怕景世琛找你们麻烦吗!?”

景柏纯冷冷地凝视着面前几人,他可是景世琛的父亲,是整个易兰国里最尊贵的男人,这些人哪来的胆子!

坐在一旁的明亦辞不停地打着哈欠,若非是因着景世琛下的命令,又有谁敢对景世琛的父亲下手啊?

只可惜,连这样简单的道理景柏纯也无法领悟,看起来接下来还有很多棘手的事情得处理。

他可真是有的要忙了。

明亦辞悲叹着自己命途多舛,又感受到景柏纯的无耻,有些事他心知肚明,却还能摆出这幅架子。

好像所有人都亏欠了他一般,这样强大的心理,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塑造的。

但景家的事情也轮不着他们置哙,明亦辞只得静静地听着景柏纯发怒,而他等待着两位救世主的出现即可。

高跟鞋哒哒地声音随之响起,一身黑衣的少女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地下室。

通红的双眸代表着她哭过的痕迹,绕过明亦辞走到景柏纯面前站定,瞧着被悬挂着如此陌生的男人。

她只觉得不值,为了刚刚逝去的爷爷,也为了忠贞为景家的母亲。

白芙予多年来为景家所付诸的心血努力,在这个男人眼中不过都是心机和谋算,景柏纯从不承认他这位妻子的优秀。

这些年来他都在用着他独有的手段来打压着白芙予,用各种恶毒的话语来表明白芙予的心并不在景家。

景柏纯觉得这样就能掩饰他是个渣男的事实,着实可笑。

明明对这个家最不负责的人是他,明明对景家做出最大伤害的人是他景柏纯,凭什么这份黑锅要让白芙予来背负?

“妍儿,你快让他们把爸爸放下来。”

见到景诗妍的景柏纯似是见到了救星一般。

怎么说都是他的女儿,总不能这时候见死不救恩将仇报吧?景柏纯甚至不惜用各种方式诱哄。

“呵。”

瞧。

景柏纯只有这时候才会亲密的唤她一声妍儿,才会以她的父亲自居,平时的他可是连看都懒得施舍给她一眼的。

但偏偏这个无耻的男人,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荒唐罪名,就觉得自己并非是他的女儿。

可悲又可笑。

只是现在这些对景诗妍而言都不重要了,是与不是又怎样呢?即便是,景柏纯心里早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那根刺也不会因为血缘随之消失。

像景柏纯这种生性多疑又狡诈自私的人,着实配不上她那样美艳的生母以及她善良耿直的继母。

“就这样吊着多无聊啊。”

景诗妍敛了情绪,微微眯眼瞧着被悬挂着的景柏纯。

他这种人既不记吃也不记打,但这并不妨碍景诗妍想要给景柏纯一点教训,她忍了十几年也该有个发泄点才行。

“大小姐。”

明亦辞尴尬开口,他们没有采取行动并非是因为不想,而是不敢。

景少和妍小姐都没到他们哪敢真的对景柏纯下手啊,哪怕是关押也是确定了景世琛的态度才敢动手,却也仅仅是关在景家的地下室中。

正常手续来讲,景柏纯如今应该是被收监的,毕竟景老爷子的离世的缘由可离不开景柏纯的功劳啊。

为了不择手段地将人娶进门,他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又怎么会不触及景世琛的底线呢?

景诗妍听得出明亦辞话语中掩饰的无奈和后续的话,只是冷笑不语,确实眼下的情况与他们下人而言不好选择。

所以,她才在医院的事情收尾之后,忙不迭地赶了回来。

为的就是景柏纯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