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出事是在半个多月前。她是在家中死的,至于死因尚不清楚。就在她死的那天下午,她还出现在蔡村,晚上请我们几个在村头的杏花村吃饭。蔡村有两家酒店,一个是农家乐,一个是杏花村,都以土菜为主,但后者的档次显然要高,而且菜价也贵,玛丽常常在这里请我们吃饭。那天晚上来吃饭的有老包、大牙、孙少、胖哥和我。我们喝了四瓶迎驾,还有一箱子啤酒。玛丽也喝了不少。这个女人酒量相当大,谁也不知道她能喝多少。她刚来蔡村时,有人欺负她是个女人,便央她喝酒,没想到一个个全被喝趴下了,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殷勤地端茶倒水,最后还招呼人把这些个老几一个个送回家去。打那,人们都知道她的厉害,没人再敢和她拼酒了。那天,喝完酒我们又去唱卡拉OK,一直唱到半夜。我由于喝多了,进了歌厅便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直到大牙把我捣醒,我一看时间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到了歌厅外边,大家开始告别。玛丽要开车回城,大家说别走了,哪里不好住啊,我们又吃不了你。大牙还说,我们可不是老程,除非你愿意,否则绝不犯贱。众人哈哈大笑,胡乱地开着玩笑。可玛丽执意要走,老包要送她,她也不肯。后来,玛丽去停车场取车时,我便回画室倒头便睡,直到第二天醒来才得知消息,玛丽遇害了。

玛丽遇害的消息在蔡村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各种传闻都有,最多的一种说法是奸杀。案件发生的地点是她家,从现场勘查的情况看,并无财物损失,说明了罪犯的动机是劫色而非劫财。至于罪犯是如何进入房间的,也有很多说法。最大的一种可能是罪犯那天夜里尾随玛丽进入房间,由于遭到反抗而起杀心。“报应!”老程说,“这都是报应!”他幸灾乐祸地到处说,好像他早有先见之明似的。我们都认为老程这样说有点不厚道,毕竟人已经死了,总得有几分同情心吧。况且玛丽人还不错,虽然她低价拿了不少画,但有人买画总比没人买强吧?可老程压根儿就不接受这个观点。“狗屎!”他说,“老子上了她的当。这个**,死得活该!”

玛丽死后,公安局的人来了几次,分别找大家了解情况。我也被找去谈了两次话。找我谈话的警察一个年纪大点,五十来岁,黑黑瘦瘦的,显得很沉稳;还有一个年轻的,二十多岁,略胖,皮肤光滑,脸上泛着红光。那个年纪大的显然是个负责的,谈话时主要由他来问,而那个年轻的很少开口,只是负责记录。我把那晚的情况详细做了回忆,还把我知道的有关玛丽的情况也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们。他们第二次来时,我又把我所知道的情况重述了一遍,并告诉他们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那个年纪大的警察显得漫不经心,一边吸着烟,一边和我扯闲篇。他问到我的经历,毕业于什么学校,什么时候开始画画,还向我询问书画市场的行情。但聊着聊着,他的话题又回到玛丽身上。事后我回忆,他最感兴趣的问题有两点:一是玛丽究竟和谁来往密切,是不是和某些人存在情感上或经济上的纠纷。二是,她那晚是怎么离开蔡村的,是她一个人走的,还是有人送她。对于后一个问题,我反复回忆,只能告诉他们,我与玛丽分手是在杏花村的门前,后边的事我就一概不知了。因为我当时醉得厉害,直接回画室睡觉去了。至于前一个问题,我也提供不了什么线索,但我敢肯定,经济纠纷是不存在的,因为玛丽付钱总是很爽快,这边拿画,那边就付款,有时给现钞,有时打卡上,从来没有耽误过。至于情感纠纷,那就说不清了。我不知道老程和她那档子事是不是也算,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说为妙。事后证明,我的决定是英明的,因为大牙在谈话时说了这个情况,气得老程见了他就骂,说他不够朋友,存心害自己。然而,我们谁也不会想到,玛丽的案子会与老包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