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年,我们这些老三届都陆续退休了。吴黎明也办了退休手续。本来,他从那家公司辞职后,便成了无业游民。因为年龄渐大,身体机能也出了问题,经常生病住院,可由于没有工作,连个医保也没有,生活更加困难。他的情况引起了“江师”金书记的注意。金书记就是当年数学系的辅导员,吴黎明和贾玲玲都是他的学生,他知道吴黎明这人有才,对他的境遇也很同情,便在党委会上力排众议,让吴黎明重新回到数学系工作。
吴黎明回到数学系后,除了代代课,搞点研究外,任务并不多。业余时间或寒暑假,他仍是左三发,右四起地往省里跑,往北京跑。同学们开始还关心这事,有时碰见了还要说一说,问一问。时间一久,便都疲沓了,连问都懒得问了。
我退休后,除了写作、看书,便是在家带孙子,对外边的事也越来越不关心了。不仅很少外出,就连同学们的聚会也是能推则推。正所谓“晚年唯好静,万事不关心”。
2015年,全国反腐力度越来越大,一个个大老虎小苍蝇不断被揪出来。有一天早上,我在院子里散步,收音机里传来了一个消息,淮风集团董事长白敬森因严重违纪,正在接受组织调查。报道称,白敬森是在一次会议上被带走的,在这前一天,他还高调地在电视上接受采访,大谈清正廉洁,以及企业如何在新形势下再创辉煌。听完这个报道,我连忙给吴黎明打电话,可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我接着又给沈小东打电话,问他是否知道这件事。他说早知道了。
“没想到,”我说,“吴黎明告了这么多年,总算让他告成了。”
沈小东说:“你别抬举他了,这事和他有毛关系啊?据我所知,是上海一个什么案子把白敬森牵出来的。”那口气很有些不以为然。
我说:“你不能这么说吧?就算是上海的案子把白敬森牵出来的,那也不排除吴黎明的功劳吧?他告了那么多年,难道一点作用也不起吗?”
沈小东看我这么说,也不想和我抬杠,便敷衍道:“也许吧。”接着便转了话题。
我们又聊了几句,我便挂了电话。这边电话刚挂断,又一个电话打进来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吴黎明,便说:“伙家,刚才去哪了,怎搞不接电话啊?”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学贵是我啊,我是你嫂子啊。”
“哦,是嫂子啊,”我说,“吴黎明呢?”
“他住院了。”
“又怎搞的?”
方大姐说:“哈个晓得哩。昨晚好好的,坐在房里看电视,不知怎么就突发脑溢血了!”
“脑溢血?”我说,“要紧吗?”
她说还好,得亏发现得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了。放下电话,我便赶去医院。吴黎明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正在吊水,但嘴巴明显向一边歪去,说话时嘴里像含个烂桃子,呜咙呜咙的,手也战战簸簸,不大好使唤了,不过情绪还不错。我说:“伙家,好消息,白敬森被抓了。”吴黎明点点头,说是已经知道了。
“你的心愿总算完成了,”我说,“贾玲玲地下有知也会感谢你。”
吴黎明说:“哄个谢不谢的?我早说过我要报答她,男子汉大豆腐,说到做到。”他咧开嘴巴笑起来,就像当年送收音机给我一样。我看着他满头白发,一脸皱纹,心里突然有些苦涩:“唉,想想都十年了,真不容易啊!”
“你叹哄个气啊?”吴黎明说。
我说:“想想也亏,如果没有这件事,你肯定不是现在这样,成就不说了,起码评个教授没问题吧?”
吴黎明满不在乎地眯起眼睛,说:“呔,伙家,人怎搞不是一辈子啊?评上教授又怎样,也不多长块肉,你说对吧?”
我说:“对,好大事啊!”
吴黎明笑了起来,嘴巴歪到一边,那模样让人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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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精赤屁股:合肥方言,光着屁股。
(2) 来不彻:合肥方言,来不及。
(3) 怎搞的:合肥方言,怎么搞的。
(4) 拾弄:合肥方言,形容做事不上道,或把事情弄糟了。
(5) 哄事:合肥方言,什么事。哄,是“什”“什么”的变音。
(6) 伙家:合肥方言,“计”“哎”的合音,用于男子间的昵称。
(7) 砸蛋:合肥方言,比喻希望破灭或事情失败。
(8) 邪屁魍魉:合肥方言,形容做事不正经,搞歪门邪道。
(9) 屁磨:合肥方言,扯谎。
(10) 得味:合肥方言,痛快、有趣。
(11) 叮叮扛扛:合肥方言,一递一句地吵。
(12) 捣腿:合肥方言,指同性睡一张床。
(13) 一毫毫:合肥方言,一点点。
(14) 赞:合肥方言,凡是好的都可以用这话来形容。
(15) 聒蛋:合肥方言,闲谈。
(16) 睺:合肥方言,看,盯住,注视。
(17) 黑七糊三:合肥方言,不管不顾。
(18) 老曹妈是怎死的:合肥方言,形容过度操心,多用于讽刺和调侃。
(19) 肿:合肥方言,意为“吃”。
(20) 不弄:合肥方言,比喻人讲话颠三倒四。
(21) 拾弄搭弄:合肥方言,形容人衣衫不整或头没梳、脸没洗的样子。
(22) 左三发,右四起:合肥方言,意为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