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一到,我便进入了过年的模式,每天走亲访友,不是吃就是喝,要么就是斗地主打麻将。一个长假过下来,人累脱了一层皮。上班后仍是晕头耷脑,打不起精神,专家们说这叫过年综合征。由于还在年中,饭局和牌局仍然一个接一个,直到过了十五才慢慢消停下来。
春节期间,晓芸曾去贾玲玲家看过一次。她家冷冷清清,一点过年的气氛也没有。贾玲玲的老母亲仍然病怏怏地躺在**,见到晓芸便拉着手直淌眼泪。飞飞坐在一边闷声不说话,那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楚和压抑,让人看了直揪心。“唉,一个好好的家,就这样破碎了。”晓芸说着直叹气,我也为贾玲玲感到难过。
十五一过,上班逐渐走入正轨,各种事务蜂拥而至,我整天忙忙碌碌,三月里参加一个笔会,之后又去北京学习。四月里我又出了一趟国,去俄罗斯参观访问。等我回国后,天已渐渐热了。回到家里,我先洗了澡,晓芸已把菜烧好了,我一边坐下来吃饭,一边和她说起俄罗斯的见闻。这时,晓芸忽然说:“你还不晓得吧?吴黎明正在告淮风。”
“哦?”我有些意外,“哄时候的事啊?”
“春节后就开始了。”
“你听谁说的?”
“珊珊告诉我的,”晓芸说,“吴黎明这人还真够意思。春节后就去找珊珊了,说要帮着讨一个说法,让珊珊把情况都告诉他。可珊珊知道的情况也有限。吴黎明这人还真仔细,说:‘你姐当年写的材料不知还在不在了?’珊珊说不清楚。吴黎明就和她一起去贾玲玲的房子里找,可所有的地方都翻遍了,包括电脑里的文件也挨个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吴黎明还不死心,说贾玲玲好像有个日记在她手中,能不能让他看看。晓芸开始还有些犹豫,因为日记中毕竟有一些个人的隐私,但吴黎明说要不然这样,你把日记中与淮风集团有关的内容复印给我。珊珊听他这样说,反倒有些不过意了。黄明也说:‘都到这时候了,别管那么多了,人家存心帮你姐,咱也别太见外。’”
“这么说,她们把贾玲玲的日记给他了?”我说。
“是的,”晓芸说,“吴黎明这家伙还真有毫子厉害,根据日记中的线索,整理出了淮风集团的大问题,写出揭发材料,先是给各单位寄,等等没有回音,便找上门去了。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去找。现在这事闹大了,好几个领导都批示了,要求查办。”
我说:“没想到,真没想到。当时,参加贾玲玲告别仪式,同学们也就是说说,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吴黎明还真当回事了。”
“可不是,”晓芸说,“如果吴黎明把这事搞成了,那真是做了一件好事,也好还贾玲玲一个公道。”
有一次,我遇见沈小东,对他说起这事,他摇着头说,不要太乐观了,这事结果难讲得很。他还告诉我,吴黎明来找过他,他去市局报案,人家不受理,问我怎搞。我说还能怎搞?这案子早结过了,确实是自杀,人家还怎么受理?他说,他现在有证据了,证明贾玲玲是淮风集团个别领导逼死的。我问他哄证据,他便拿出一个材料,我一看那材料虽然下了不少功夫,也有一些线索,但多是推测,毕竟不具体。“所以讲,”沈小东说,“这事能不能告下来,难讲得很。”
沈小东的判断一点不错。几个月下来,尽管吴黎明到处告状,事情却毫无进展。国庆节期间,我和晓芸回老岳母家过节,见到了他哥哥晓军,就是那个在淮风集团上级主管厅里当办公副主任的。他说,你们这个同学还真过劲,为了贾玲玲的事,他是较上劲了。左三发,右四起(22),不停地向厅里跑。厅长、副厅长他是挨个地找。好几次把厅长堵在大门口,硬是不让他走。厅领导一个个都给他搞得头皮发麻,想方设法地躲着他。
“那领导是哄态度?”我说,“难道就不处理吗?”
“那也不是,”晓军说,“厅长也让人查了,他反映的问题模模糊糊,仅凭贾玲玲日记的只言片语,线索很不明确,根本没法查。”
我说真要想查,哪有查不清楚的?我看这些当官的都是官官相护,说不定还和那姓白的小子穿一条裤子哩。
晓芸也说:“就是嘛,别的不说,这打击报复总是明摆着的吧。”
“是啊,你们那个同学也是这样讲,”晓军说,“可我们派人查了,集团里的人根本不承认,他们举了一大堆例子,说贾玲玲不好好工作,不服从分配。”
“这全是污蔑造谣!”晓芸说,“你要说别人不好好工作,我还相信,你要说贾玲玲,打死我也不信。”
“话是这么说,”晓军讲,“现在贾玲玲也死了,死无对证,集团这边又这样讲,你说怎搞?”
“还能怎搞?”我插话说,“他们这些人有权有势,哪有小老百姓讲理的地方?因此中央提出要反腐败哩,不反真不行了。”
“伙家,”晓军说,“学贵你可不能这么讲!摸着心门口讲,别的我不敢说,但在这件事上厅领导还真没包庇白敬森。我就参加过调查,可查不出问题咱也不能非说有问题对吧?”
我说:“这还叫没问题啊?人都叫他逼死了!我敢讲,这个白敬森肯定心里有鬼,否则他不会因为贾玲玲提了点意见,就把她赶出财务科。”
晓军说:“你有何证据?你这样说只是猜测,但白敬森也有他的道理,再说搞轮岗的也不只她一个人。”
“歇,歇吧,”我说,“这明摆着是整人嘛。他们官大嘴大,要整人还愁找不到理由?”
岳母看我们争执起来,便连忙制止道:“好了,好了,别争了,有哄好争的?快收拾桌子,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