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院正以最快的速度给曦迟处理好了伤口,皇帝急忙询问曦迟的情况。

李院正左右为难,最终还是将曦迟命不久矣的真相告诉了皇帝。

“贵妃娘娘当初已经是强弩之末,臣尽力给娘娘调理,这才保得娘娘能有十年左右的寿命,可是娘娘今日……陛下知道,人的身子就像一个大水缸,臣往水缸里努力的注进了一点水,可是如今遭逢大旱,水缸里的水骤然减少,娘娘已经……”

皇帝听罢,只觉得双腿直发软 ,一时不慎瘫坐在圈椅里。

李丞相围攻了春熙堂的时候,皇帝尚且能够稳得住,可是现在,他只觉得遍体生寒。难怪曦迟回来之后一直咳嗽,难怪她突然间变得那么的乖巧听话。

原来她知道了自己并没有多少年的寿命,想要用最后的这几年陪在自己的身边,她只是想让自己记住她最美好的样子。

“贵妃最多还有多少日子?”皇帝颤抖着问道。

李院正朝着皇帝深深的叩首,艰难道:“娘娘这伤治好,若是好生调养,至多还有一两年的时间……”

一两年……皇帝只觉得胸口痛得不行,她说过要一直陪着自己的,可是现在她竟然只有一两年的寿命了。

“陛下!陛下……”

正在皇帝发愣之际,只见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德祐刚想开口骂,便看见冲进来的是槐姑姑,她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陛下快去看看吧,四皇子……四皇子不好啦!”

皇帝心中一阵,嘱咐德祐着人照看好曦迟,匆匆带着李院正赶去了雍和宫。

奈何皇帝和李院正还是晚了一步,或者说,这原本就是四皇子注定了的结局。

走进寝殿内,只见皇后抱着四皇子坐在**,而四皇子的小小的脸上,已然是七窍出血。

皇后已经接近疯癫状,她朝着皇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道:“主子小声些,誉儿睡着了……”

皇帝放轻了步子,走上前去看,四皇子的脸已经铁青,甚至有些发紫,嘴巴和鼻子,眼睛都有血在往外流,皇后紧紧的把他抱在怀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的轻轻拍着。

“初曼。”皇帝哽咽道:“把誉儿放下来吧。”

皇后扯着嘴角笑道:“主子不知道,誉儿只有我抱着才能睡着,主子,您瞧,誉儿现在多乖……他从小都是这么乖的……”

皇后说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下来,她用脸蹭了蹭四皇子青紫的脸颊,直把自己的脸上也染上大片血迹。

槐姑姑见李院正满脸的不解,便和李院正解释道:“皇后娘娘把四皇子带回来便张罗着四皇子睡觉,可是不知怎的,四皇子睡着睡着突然开始吐黑血,奴婢心里头慌乱,便去春熙堂找主子,回来便是这样了。”

“这么看来,定然是中毒了。”李院正小声道。

两人的谈话尽数被皇帝听在耳中,皇帝坐到皇后的身边去,温声安慰道:“初曼,誉儿已经睡着了,你把誉儿给我,我抱着他吧。”

皇后笑得十分的惨淡,她摇摇头道:“主子从小没怎么抱过誉儿,恐怕会弄醒了誉儿,也劳累了主子,就我抱着誉儿吧……誉儿乖,阿娘在……等明儿与誉儿睡醒了,阿娘给誉儿扎风筝……”

皇帝听得心酸,不禁也流下泪来,可是如今让皇后这么一直抱着四皇子的尸体也不行,得查清楚四皇子中的是什么毒,才能给四皇子报仇。

他小声安慰道:“初曼,别难过了,誉儿看到你这样会担心的。”

皇帝的话似乎点醒了皇后,她愣愣的低下头看向四皇子的脸,看到他满脸的血迹,瞬间泪如泉涌,将四皇子紧紧的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誉儿!我的誉儿……”

皇帝心疼的将皇后拥进了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的,我们都还年轻,誉儿舍不得咱们,他下一世还会回来咱们的身边的。”

脸上的泪水止不住,皇帝伸手擦了擦,皇后哭得几乎断气,却怎么也不愿意将四皇子放开,皇帝只得陪着皇后,就这么一直到天亮。

皇后呆愣的坐着一言不发,怀里的四皇子身子已经僵硬了,皇后始终还是不放开。

“主子,您该去上早朝了。”德祐进来小心的禀报道。

现在这样的情况,皇帝哪里能离开,他道:“今日免朝,朝臣若有奏对,让他们来勤政殿找朕。”

德祐下去了,皇帝再看向皇后,只觉得她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寝殿里静悄悄的,皇后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连眨眼都变得迟缓。

“初曼……”皇帝哑着嗓子道:“誉儿去了,咱们还得活下去……”

“槐儿。”皇后的声音已经十分的沙哑,她道:“安排下去,给四皇子入殓……”

地上跪着的槐姑姑听见这话,忙下去安排了,皇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心痛如绞,她道:“主子,誉儿没了……他再也不会长大了……”

皇帝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一直陪着皇后,不多时德妃等人也来了,槐姑姑也准备好了棺椁,众人看着皇后亲自给四皇子更衣净脸,而后她抱着四皇子慢慢的上前,亲自将四皇子的尸体放进了小小的棺椁里。

看着静静躺在里面的四皇子,皇后惨淡的扯出笑容道:“誉儿是这个世上,最疼阿娘的人,可是誉儿知道吗?阿娘也最疼你……”

话音刚落,皇后的身子渐渐的软了下来,最终瘫倒在了棺椁旁。

众人忙上前接住皇后,一时间乱了起来。

皇帝赶忙将皇后抱回了寝殿,昨夜的一幕幕在眼前飘过,皇帝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安顿好皇后便去了勤政殿。

“主子,您想好怎么处置李丞相了吗?”德祐一面亦趋亦步的跟着皇帝一面问道。

皇帝的脸色铁青,说出来的话更没有任何温度:“他杀了朕的儿子,害了朕的嫔妃,朕要他死!”

“可是皇后娘娘……”德祐说了一半便不敢再说下去了,德祐知道,此时的皇帝恨不得将李丞相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