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公公用家里的全部积蓄办了这个污水处理厂,婆婆极力反对却也无能为力。幸运的是,厂子赶上了好时候,生意很红火,她又开始跟大家说是因为她旺夫。
这些年,家里越来越宽裕,她瞬间有种一夜暴富的错觉,所有东西只买贵的不买对的。她忘了家里的钱也是辛苦钱,忘了自己也经历过困苦的日子,觉得只有没钱不讲究的人才会买便宜东西,便宜肯定没好货。
虽然生活好了,可之前的邋遢习惯却没有改变,她照样不停囤积各种用不到的东西,挺大的房子被她塞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杂物。不仅如此,她还经常在楼道的公共区域摆放各种杂物,鞋架子、纸箱子、塑料袋……刚开始东西不多的时候,邻居们会礼貌地提醒她及时把垃圾扔掉,她表面上应承下来,回家来就骂对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之后照样我行我素。
后来,她干脆在楼道里放了一个柜子,里面塞着各种各样不确定是否要扔掉的东西。柜子严重阻碍了行走,邻居们再也没办法忍受了,说了她几次她都不听,干脆去物业调了监控,把她往柜子里堆东西的画面打印了出来,上面写着“请302的邻居不要侵占公共空间,造成消防隐患”,张贴了好几张在楼道和电梯里。我公公回家看到之后,进门把她大骂一顿,差点上手抽她大嘴巴,她这才请收废品的把柜子拿走了。
我和宝生结婚之后,做家务的任务自然都落在了我头上,婆婆和宝平从来没有停止过找碴儿:这脏了,那乱了,怀个孕就觉得自己娇贵了,天天懒在家里什么都不干,除了吃就是睡……
今天,把客厅和厨房收拾完毕,看看时间,早上九点多,现在宝平还不会起床,中午之前的这点时间,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我回到卧室躺了下来,让腰部休息一会儿,心里盘算着,到底怎么样才能搬走。
此刻最庆幸的,就是当初姐姐坚持让把嫁妆从现金变成了房子。
家里为我的婚礼准备了二十万,但姐姐建议拿这笔钱给我买个房,只写我的名字,作为我的后路和底气。当时我听说后还有点犹豫,觉得这样显得我没把宝生当自己人,把钱直接拿在我手里不也一样嘛。可姐姐毫不留情地说:“钱在你手里,哪天宝生或者他爸妈跟你说,家里生意需要钱周转,你拿不拿出来?拿出来之后,你还往回要不要?听我的,就买房,没得商量。”
这笔钱在县城只能买一套二手房,婆婆知道后没少在宝生耳边吹风,说哪有人结婚买二手房的,买不起就买不起,充什么大头。公公虽然没反对,但也不停地出谋划策,这个小区不行,那个小区太老,这个面积太小,那个朝向不好。直到他们知道这套房只写了我的名字,而且属于婚前财产时,才停止了各种絮叨,很长时间没给我好脸色。
姐姐果然有先见之明,早上吃饭的时候,公公和宝生就在聊厂里需要资金周转的事情,说这些时,婆婆时不时拿眼睛剜我几下,我当然能读出她的心思。估计去工厂的路上,老两口会继续跟宝生抱怨,左不过就是陶然要是没拿嫁妆买房,现在就能给家里帮上忙,结果人家把你当外人之类的话。
现在那套房已经办完手续了,如果能尽快开始装修,装完还能有充分的时间通风,到孩子出生的时候,就能搬进新家去住了。这是我现在最大的期待——在自己的地盘坐月子。
之前我曾经试探过宝生的意思,他未置可否,只说:“我爸妈都是比较传统的父母,还是希望咱们能跟他们住在一起。其实跟我妈一起也挺好,你有什么事她还能照顾你。她这个人心眼儿不坏,只是说话不饶人而已,你当作听不见就好了。”
我知道,宝生并不想搬走,他很享受把我托付给家人自己乐得自在的日子,只会在婆婆表现得太过分的事情上维护我,其他情况下,除非触犯到他的底线,不然他还是会把“我妈没有恶意,我得孝顺她,我妈生我养我不容易”这类话挂在嘴边。
好笑的是,宝生那些所谓底线其实非常幼稚,比如他会因为自己打游戏被他妈妈影响了而发飙,摔盘砸碗,但我被欺负的时候,他会说“我能怎么办?毕竟这是我的父母,说你两句也不会影响你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你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学着会说话一点,说不定她就对你有改观了”。他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男孩,完全不懂体谅我的感受。
期待他能爽快地拿出装修费用,把一应事宜全都安排好,目前看来希望渺茫,我只能找机会继续磨。
傍晚,宝生从厂里回来,很累的样子,进屋就躺下休息。我又跟他提起这件事,宝生嘴里应了两声,就打起了盹儿。
晚饭时间,我给宝生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妈,这几天你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建材吧。我们想把房子装修一下。”
“房写你名字了吗?”婆婆直指要害。
“人家家里给她买的房子,为什么要写我的名字?”宝生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
“那谁买的谁装修呗,你操那个心干吗?”婆婆用力喝了一口粥,发出很大的声音,那声音里分明带着不爽。
这句话之后,饭桌上鸦雀无声。宝生没再说话,吃过饭就出去了。
我内心升腾起一种不满的情绪,说不清这情绪是对着讲话不留情面的婆婆、并不真正在乎我的感受的丈夫,还是对着软弱无能、大事小事都要看人家脸色的自己。
我觉得自己被卡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找不到出口。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无助过。
被这件事卡了好几天,我跟爸爸开口试探,问他有没有可能给我拿出装修的钱,没想到他完全不赞同我搬出去住——“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握住你和宝生的关系,不要被别人影响,哪怕委屈也得忍让。只有你们俩一条心,你在这个家里才能有立足之地。宝生如果不愿意搬家,你就不要急着搬……”这些话让我的心凉了半截。
在妈妈那边,我也碰了壁。妈妈一直就是个脾气很硬的人,如果不是这样,她当初也不可能坚决跟爸爸离婚。我知道她对我婆婆家是满肚子的怨气和满心的看不上,但是碍于我的感受,也没法经常表达。这次我跟她提装修的钱,她攒在心里的不爽一下子被激发出来了:“房子已经是家里花钱买的了,怎么就不能让宝生去要钱装修?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妈妈这句话太狠了,我的眼泪一瞬间就掉了下来。胸口那压抑着的情绪一触即发。
能说话的人只剩下姐姐了。平时我不太会直接打电话给她,知道她忙,但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电话接通,她那边声音特别嘈杂:“什么事?我现在在发布会现场,能不能一会儿再打给你?”
十五分钟之后,姐姐打来,原来今天是一部电影的首映,刚才听到的乱糟糟的声音,是现场在播放电影的预告片。她找了发布会结束后、专访开始前的空当跟我说话。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迫,时不时还要回答别人来问的问题,我没办法清楚连贯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只能一直哭。
她被我哭得心烦意乱,跟我说:“情况我大概知道了,我这里现场出了一些状况,得赶紧去处理,你等我晚上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