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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上学的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特别特别慢，那种缓缓流逝的时间，在当了妈妈之后似乎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像指缝中流下的沙粒一般快速溜走的光阴。

有很多事、很多记忆，如果不常常拿出来复习，可能就完全忘记了。最近收拾家里的杂物，想为两个孩子再匀出一些空间，我翻出了以前的一个盒子，里面的东西很零碎，碎纸片、车票、日记本、照片……

收拾的过程中，忍不住拿在手中端详，看着它们反刍过往的日子，那些影像也跟着鲜明强烈起来。它们对我来说已经是非常遥远的记忆，但此刻再看，却幻化成印在纸面上的珍贵岁月。

多年前，姐姐赚了第一笔大钱的时候，带着我和爸爸、妈妈两个家庭去海边旅行。对于在北方小镇长大的我们来说，看海总是带着一种浪漫的气息，所有人都非常期待。

为了那次出行，姐姐做了周密的安排。我俩先跟妈妈夫妇俩去了三亚，又回到北京带爸爸一家三口去了青岛，前后将近十天时间，都是姐姐在张罗所有事情。她在两地都精心挑选了五星级酒店的家庭套房，好让一家人能更亲密地相处。

那一趟我们玩得特别开心，我带着弟弟在沙滩上挖沙子，可以玩一整个下午。两三年后爸爸再带弟弟去青岛时，弟弟还在沙滩上写下了几个大字：“大姐，我想你。”

那次出行的全家福照片，在两个家庭各放了一张，我和姐姐手里各有两张。

接着我翻出一张纸，仔细一看，心仿佛停跳了一秒。那上面是我自己的笔迹，写在爸妈离婚之后，第一次在家乡的街头骤然相遇，我亲眼看见了那一幕，想必当时对我来说太震撼，所以忍不住把黯然的心情写在纸上——

他们相遇的瞬间，世界都静止了。我不敢看。

他们互看了吗？他们尴尬吗？没有回答。

这是不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相遇？

他们是不是永远不会再跟对方说话？

他们还记得相恋时的美好时光吗？

也许都忘了吧。

那个瞬间，我有点傻呆呆地站在那，说不出一句话。

也许对他们来说，无视是最好的回答。

可那一瞬对我来说，真的很难过。

我想哭。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样。

也许这一生，爸爸妈妈都不会再同时出现在我眼前了。

此刻重读这几句话，依然能体会自己当时内心巨大的灰暗。很多年前的我，就好像是个气球玩偶，一不小心被一根针戳破，身体里的气体一点点漏了出去。可是幸好，我撑住自己，找到了那个针孔，把它补了起来，完好地走到了今天。

姐，

我在旧物里翻出了一张纸条。

看到它的那一秒，当时的情景自己撕破了纸背，冲到了我的眼前。我真的很庆幸，你没有亲历那个可以夺走呼吸的时刻。

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现在，我想对自己说，可能这一辈子里，爸爸妈妈确实不会再同时出现在我眼前了，但是我决定不再为此而遗憾。

陶然

2018年7月6日

这封信，我没有寄出，它现在依然躺在我的草稿箱里。

当我感受到了自己的释然，想把它分享给姐姐时，我忽然意识到，不知她的心中是否已经全然放下。我不希望这张纸条勾起她的伤心。

虽然很多年前，姐姐加速奔跑离开了家，我一个人留在了原地，但是很多年后，我希望我们在任何时刻都不再扔下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