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呼啦啦冰雪消融,就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了。
守着合欢树和在合欢树上落巢的那对喜鹊,冯岁岁和曹喜鹊真是太操心了。他俩后来发现,一些移栽进陈仓城的古树大树,不仅被人为地扎了针,而且被人为地向树的根部埋进一两根细细的塑料管子。他俩打听过了,越是古树、大树,越是名贵的树,越要特别护理,打吊瓶是一种措施,向根部埋设塑料管子又是一种措施。技术人员说了,这就像人一样,人要呼吸,大树也要呼吸,医院里年老多病的人们,在病情不好的时候,常要借助这样的塑料管子帮助他们呼吸的。树也是这样,不得已的时候,人为帮助树木呼吸,是有益于大树成活的。获得经验的冯岁岁和曹喜鹊,再次建议老板项治国,来为合欢树埋设呼吸用的塑料管,项治国却不知哪一根神经出了问题,没支持他俩,他俩便自掏腰包,自作主张,采购了专业的塑料管子,埋给了合欢树。
在此期间,落巢在合欢树上的喜鹊又悲惨地遭遇了一次危机。
危机又难以避免地出现在了饮食上。当然,城市环境的恶劣也很成问题……不过还好,冯岁岁和曹喜鹊用他俩惯用的办法,给食物中毒的喜鹊喂食肥皂粒儿,把危机中的喜鹊又一次救了过来。至于恶劣的城市环境,冯岁岁和曹喜鹊就无能为力了。
操心着合欢树,以及合欢树上那对喜鹊的冯岁岁、曹喜鹊,乐观地发现,情况看来都还不错,有危机,也有希望,在和煦的春风里,合欢树发芽了,嫩黄的叶芽儿,像是挺立在合欢树上的小蜻蜓,振动着薄薄的翅膀,在新生出来柔如发丝一般的树枝上翩然起舞……再过几个日子,红得如火的合欢花,也该缀满枝头了。这些,可正是冯岁岁和曹喜鹊所乐见的呢。
这是一喜,他俩还有一喜哩,那就是落巢在合欢树上的喜鹊了,随着暖暖的春风,喜鹊生下蛋了,而且经昼夜孵化,三九二十七个日夜过去,终于孵化出了一对毛茸茸的小喜鹊。
然而,这样的喜悦没能持续多长时间,问题便来了一次大爆发。
合欢树的嫩叶子,还没有完全长成,就显出一片凋敝状来,一日一日地枯萎着,没有几个日子,就都干枯在了枝头上。
冯岁岁和曹喜鹊想要合欢树再生出枝条来,他俩把问题汇报给老板项治国,项治国如他俩一样焦急,他同意他俩去找这方面的专家,来为枯萎了的合欢树会诊……冯岁岁和曹喜鹊在陈仓城里跑,打听着这方面的专家。然而,让他俩遗憾的是,任凭他俩怎么打听,也没打听出这样一个有用的专家来,而且他俩在追访途中,看见那些进城来的古树、大树,有许多如同合欢树一样,都面临着枯死的命运。
拖着沉重的双腿,冯岁岁和曹喜鹊赶在一个晚霞红透了半边天的傍晚,徒劳地回到了合欢酒店门前的合欢树下,他俩看见了一幕怎么都不想看到的惨状。
那对引领他俩寻找到合欢树的喜鹊死了。
清晨起来,冯岁岁和曹喜鹊在路过合欢树时,那对抚育小喜鹊的喜鹊,还是何等欢悦呀,它们和自己哺育的小喜鹊,在窝巢边上,快乐地啼叫着,冯岁岁和曹喜鹊还撮起嘴唇,学着喜鹊的叫声,与它们呼应了几声。
但就在他俩走后的下午,飞来了两只斑鸠。
做了父母的老喜鹊其时都不在合欢树上,它们夫妻飞出窝巢,去给它们两只可爱的小喜鹊觅食去了。
凶悍的斑鸠,趁着这个机会,把在窝巢里喳喳待哺的小喜鹊,残忍地啄死后,又把它们凌空叼起来,抛尸在了合欢树下。
身为父母的大喜鹊,这个时候赶回来了,它们目睹了被斑鸠虐杀的小喜鹊,怒从心头起,扑向它们辛苦垒筑的窝巢,与强占了它们窝巢的斑鸠,要死没活地厮打起来。
这一场打斗,从合欢树上打起,一直打到了地面上,当时围拢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他们生活的城市,哪里见过这么凶这么惨烈的打斗……书本上,早有“鸠占鹊巢”的典故,可现实中,是太少见了。大家围观在一起,无人不目瞪口呆、血脉偾张……这时的合欢酒店,还不是上客的时候,后厨的大师傅、前台的咨客门迎,还有传菜员、包间服务员,都在酒店里逮着那点难得的机会,耷下眼皮,养着他们的精神,没人知道门外发生的悲剧。到他们醒来后发现,报告给老板项治国,大家慌忙赶到现场时,喜鹊和斑鸠的战争已告结束……两只入侵而来的斑鸠,被喜鹊毫不客气地啄秃了身上的羽毛,蜷缩在地上,奄奄一息。
奋勇的喜鹊也是,有许多羽毛被斑鸠啄掉了,蹒跚着脚步,踱到被斑鸠夺去生命的小喜鹊身边,扑下身子,把小喜鹊的尸骨揽进它们的翅膀下,静静地趴卧着,一动不动……
回到合欢树下的冯岁岁和曹喜鹊,被眼前的惨相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他俩又分明感受到了自己的呐喊,心上的呐喊啊!
啊!我亲亲的喜鹊啊!
啊!我亲亲的合欢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