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平是在三十号晚上回到位于丰港镇的家中的,而在此以前父母就得知了他国庆节假要回来的消息。吃饭的时候他向父母简要讲述了这段时间在徐州工作生活的经历。母亲得知他被评为“优秀工作者”是非常欣慰的,就勉励他再接再厉,争取获得更大的荣誉;父亲则关切地询问他发了多少奖金、他的职位能否得到提升等重要问题。

他想起来在这个全国人民欢庆的日子里,他们一家人要是能团聚那该多好!于是就问姐姐明天会回家来吗?母亲笑着说:“我正要给你说这件事呢。你姐姐明天不仅不会回来,我们还要到县城去看她呢。”他感到很困惑,心想:难道全家人要在姐姐家里过国庆节吗?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呢?这时母亲又说了句“现在我们家可以说是‘双喜临门’呀”,就更让他觉得是如坠五里雾中了。幸好母亲解释说:“这‘一喜’是你从徐州载誉归来;这‘二喜’嘛,是体现在你姐姐身上!”

原来今天下午李太太给女儿打电话说:“你弟弟晚上将从徐州回来,你们夫妻俩没什么事就坐车过来吧,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张太太却说虽然她很想念父母和弟弟,但是却不方便去乡下,母亲自然要追问原因。张太太低声说,她这几天一直感觉不舒服,上午刚去医院做了检查,才知道是怀孕了,张先生非常开心,已经把她保护起来了:一不准她乘车外出,二不准她打麻将,三不准她上网偷菜……总之除了能在小区活动外,别的地方她都不能去!她失去了“人身自由”,感到好烦呀。

李太太得知女儿怀孕了非常开心,因为这预示着她即将作外婆了——这可是她收到的最好的国庆节礼物呀——所以其欣喜的程度并不亚于张先生;而她小心谨慎的态度又远远超过张先生——她反复叮嘱女儿一定要听话,不能出门,就是呆在家里,走路也要注意安全,千万别滑倒了,一切以腹中胎儿为重。最后她说明天上午他们一家三口将会去看望她,到时候再好好庆祝一番。

放下了电话,她马上以激动的语调向丈夫报道这个好消息。李先生很惋惜地说:“要是淑雯在中秋节之前就查出来有喜了就好了,因为那时候我们一高兴,就会把他们应送的节礼给免啦!所以说这件事还是留有遗憾。”

李太太却并不赞同丈夫的观点。她说:“节礼这东西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想免不用找任何借口就可以把它免掉!你又何必仅仅因为女儿有喜才决定这样做呢?”

李思平得知了姐姐家里的这件喜事后,明确表示极愿意去县城看望姐姐,并送上自己衷心的祝福。而要去姐姐那里,就不可避免地会遇到与她关系特别亲密的邻居——刘家母女,那么他认为这一趟就去的更有必要了。这是因为:他在姐姐家住的时候曾经受过刘家母女的很多恩惠,可是自从他离开县城以来,不仅没有报答她们,反而与她们联系很少了——在五十天的时间里他仅给刘小姐打过四个电话,中秋节时发过一次短信,然而这与她们对他的关心和帮助相比,是多么微不足道!他感到很惭愧;而往昔交往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一切都是那么温馨,那么美好,这些都促使他下决心要修补与她们生疏的关系。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向她们表达一下由衷的谢意,不也很应该吗?

第二天上午他和父母坐公交车来到了仙居苑小区。途经小广场时,他准备先给姐姐打个电话,这时却发现不远处有两名年轻女性朝他们走来,仔细一看,这两人竟然是姐姐和刘小姐!原来张太太得知父母和弟弟今天上午必来,在打发了丈夫上街去买菜后,便邀请刘小姐陪她在小区里散步,顺便再迎候一下家人,结果真让她给碰到了,看来她今天的运气不错。大家见面少不了要互相问候一番,祝福一番,广场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张太太的气色很好,笑声也很爽朗,并且她在形体上也没有任何变化,看来一切都很正常。只不过她比起以前来更健谈了,从见到家里人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说个不停。由于和弟弟是再次久别重逢,而她又有了爱情的结晶,她的心情之愉快是前所未有的,因此她极其亲切地和他交谈,并问了很多问题来了解他的近况。当得知弟弟还没有谈女朋友时,她感到有点失望;而当他告诉她郑总给他放了十一天假时,她觉得很是奇怪,因为国庆节法定假期不是七天嘛,怎么弟弟会多放四天呢?随即她明白了,郑总是希望他利用这么多天的假期去找个女朋友啊,这真是人性化的安排!

她在询问过父母中秋节她送的月饼吃完了没有之后,便谈到了她自身的处境。她开玩笑地说她实际上是被张先生软禁了,好多事情都不被允许做了,幸亏有好心的刘小姐还愿意倾听她的心声,并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否则的话她可就太感到无聊和郁闷了。李先生夫妇对刘小姐牺牲自己宝贵的时间陪伴女儿的做法表示了感谢,并说有她在女儿身边照顾,他们十分放心。

刘小姐的容貌和风采比几个月之前都要迷人。她微笑着说,她和淑雯是好朋友呀,好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不要只认为是她照顾了淑雯,其实和淑雯聊天她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因为淑雯是那么活泼开朗,这给她带来了生活乐趣的同时,也激发了她的创作灵感;昨天她和妈妈在得知淑雯怀孕的事情后都很高兴,妈妈特别强调说,让孕妇保持精神上的愉悦对于胎儿的健康发育是至关重要的,所以我们一定要想方设法地让淑雯充分感受到生活的快乐和幸福。李思平对刘小姐的说法十分欣赏,于是就连同她善良高尚的品质和含蓄飘逸的画风一并赞扬了,她却说他对她的夸奖实在太过了,她实不敢当。

这时张太太说:“你们不要光觉着丽莎只关心我,其实她对思平也很关心。思平,自从你到徐州工作之后,丽莎就利用串门的机会经常向我问起你的情况,还说过‘希望为他排忧解难,可惜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话。刘女士的表现也差不多。而你之所以不知道这些事情,只不过是她不让我对你说罢了。但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宋太太也会经常向我打听你在徐州的事情,并且她问的又特别繁琐和详细,我不知道她是真的关心你还是有其它目的,不过这件事我同样一直也没给你说。”

刘小姐的脸颊微红,说他找工作的时候她没有帮上忙,感到很惭愧。尽管如此,他还是向她表示了感谢,并问怎么没有见到刘女士和宋太太?

“我妈妈今天要在凤凰街超市的门前举办国庆期间大酬宾活动,为吸引顾客,便邀请了当地的一些歌手上台演唱,而宋太太也被请去帮忙了。估计这个活动十二点半才能结束,可是妈妈却不能马上回来,因为她还要请他们吃饭。”随后她就问到了他的度假计划,他说,暂时先在本县境内活动吧——在县城上网或是在乡下偷菜都无不可——别的地方等想好了再去也不迟。

上楼后大家刚一坐定,李太太就直奔主题。她先说全家人在得知淑雯有喜的消息后是多么开心,然后便详细了解女儿现在是怎样的感觉,接下来便告诉她饮食方面一些禁忌及生活中的注意事项,最后她又多次提醒女儿一定要按她说的做。见太太这样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就连一向很有耐心的李先生都觉得厌烦了,可是生性活泼的张太太却愣是能坐得住;不仅如此,她还拿起笔把母亲给她说的这些“金玉良言”都记在了她刚买的育婴日记上,为的是日后不至于遗忘。

李思平听了一会儿母亲和姐姐的对话后,就向坐在他旁边的刘小姐询问她和母亲最近在忙什么。她说:“我妈妈当然是忙生意了。自凤凰街的超市开业以来,妈妈几乎天天都是早出晚归的,好在两个店的盈利情况一直都很好。而今天的这个活动不知道她会忙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真不希望她太劳累!我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画画。除此之外我还喜欢上了文学创作,钱公子经常到超市来和我探讨这方面的问题,我感到很有收获。——李助理,听你刚才所讲,知道公司老总对你是非常的赏识和器重,我真为你感到高兴和自豪!你在那里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肯定经历了很多事,能告诉我其中的一些趣事吗?”

“当然可以!我愿意把我经历的一些趣事和你分享,就从我上班的第一天说起吧……”

不料这时,开门的声音却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是张先生买菜回来了。他问候过太太的娘家人后便代表大家邀请刘小姐在这里吃午饭,她盛情难却,只好留下,但却提出要到厨下帮忙。大家都没有同意,可是她还是跟着李太太去了厨房。

张先生为了体现对内弟的关心,便要他详细讲述一下他在徐州的经历和见闻,张太太却希望大家都听听她在育婴方面的最新见解;可是李先生对此都不感兴趣,他去了书房找到了一本《如何成为钓鱼高手》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午饭时李先生对饭菜的色香味俱佳是赞不绝口,说是只有国家一级厨师才能达到这么高的水平,可见太太一到了县城,做饭的手艺就有了相应的进步,这真是自然之理啊。李太太却说他完全说错了,因为所有的菜肴都是刘小姐做的,自己不过是给她打个下手而已。刘小姐说她是在李太太的指点下才做成的这些菜,所以李太太的功劳仍然是最大的。张太太说:

“据我所知,丽莎早在八月份就向刘女士学习厨艺,并下了一番苦功,现在已经得到她母亲的真传了——我说的对不对呀,丽莎?”

张先生立即随声附和,因为他也是此事的见证人之一,并且他和太太已尝过刘小姐的好几次手艺了,是一次比一次做的好吃。李思平看到刘小姐又成为了做菜方面的专家,就说既然刘小姐拓展了研究的领域,让大家品尝到了人间少有的美味,那么这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呀,所以大家都应该陪她干一杯,以示敬意才对,于是他带头举起了盛有饮料的酒杯。

饭后刘小姐便邀请大家去她家喝茶。客人们在高雅华贵的客厅里坐了不多会,刚说了几句赞美的话,刘女士和宋太太便回来了,而此时还不到下午两点钟。这是因为:她们想早一点和李先生一家见面,而宋太太在这方面的表现尤为积极,她几次三番地催刘女士快点离开饭店,于是刘女士便和她一起提前离席了。

刘女士非常热情地和客人们寒暄,并代表她全家和这里的朋友对他们的来访表示热烈欢迎,还说为庆祝大家再次团聚,今晚她将在家中举办宴会,请所有的人都来参加。李太太道谢过之后便说,她这么忙,请客的事就免了吧。她说她今天是有点累了,确实没有精力再亲自下厨,可是刚才在打的回小区的路上,她已经给富鑫源饭店打过订餐电话了,到时候那里的工作人员会把饭菜送到家来,所以一切就省事多了。张太太见他们的邻居要请家里人吃一顿大餐,感到自己很有面子,而张先生则觉得今天太有口福了。只有李先生对刘女士待客的殷勤态度是赞赏不已。

宋太太一见到李思平就笑呵呵地说:“李主管,你好呀,我们快有两个月没有见面了吧,看到你比以前还要高大英俊,我真有说不出的高兴!由于我没有手机,也没保留你的手机号,无法直接和你取得联系,因此我对你的情况一向知之甚少。幸好国庆节放假你到县城来探亲了,否则的话,我还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见到你呢。那么就请你给我说说,你在徐州过的怎样,工作上取得了哪些成绩吧。”

“谢谢您的挂念,太太,我在徐州一切都好。”李思平很客气地说。“只是我上班时间尚短,在工作上并没有什么成就可言,不过我以后会加倍努力的。相信您生活得一定也很幸福,祝您国庆节快乐!”

宋太太听了有点失望。这时刘小姐替他说,李思平先生因修好了公司的计算机系统,早已被郑总经理提拔为助理,并获得了公司 “优秀工作者” 的荣誉称号,成为员工们学习的楷模,这才让宋太太感到十分满意。她想,这完全符合了与侄女的见面条件,真是太好啦!

“从今以后我就称呼你‘李助理’吧。因为这样称呼,可以凸显你在贵公司身份和地位,从而让人家高看你一眼。”

“太太,不用这么客气吧,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李助理,我猜你现在一定还没有女朋友吧。”

“是这样的,太太。”

宋太太这时就更满意了。

“再请问李助理,放了几天假呀?”

他如实作了回答。

宋太太听了以后感到很惊奇。她说:

“哎呀,李助理,公司竟然给你放了十一天假,那真是不少呀!看来你确实做出了很大成绩,否则郑总又怎么可能给你这么长的假期?趁着我们这股高兴劲,我给你说件正事呗,上海世博会马上就要闭幕了,你干嘛不去哪里参观参观呢?住宿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只要打个电话,亚龙自会帮你解决一切的;更重要的是你在时间上很充裕呀,比别人至少多了四天……不过,既然郑总已经给你放了十一天假,那么他就一定不在乎再多给你放几天假,我看你干脆直接申请半个月的假期得了,到上海去好好地欣赏黄浦江畔的美景,到世博园里去领略一下异国风情,不也使人很快乐吗?另外,我上周跟我们楼下的河太太也谈过国庆节期间去世博会参观的事,她当即表示愿意前往。李助理,这样你就有伴了,我觉得到时候你和河太太住在一起是再合适也没有啦!因为她是那么会照顾她丈夫,我相信她一定也能把你照顾好。而河先生则需要在家照看小孩,不能去上海……”

此语一出,立刻遭到了大家的坚决反对,而刘家母女也在反对者之列。她们说,宋太太想让李思平和一个有夫之妇住在一起是绝对不可以的,因为这样做不合乎道德礼法。但李思平却说,宋太太不过是和他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呢?就这样为她解了围。

然而这件事丝毫也未影响到宋太太亢奋的情绪,她依然把去上海世博会参观的事向众人游说了个遍。尽管大家像上次一样都找到了不能亲临现场观看的理由,可是他们却一致推荐宋太太为世博会的最佳宣传员。

在吃晚饭前,李思平有大量的时间向刘小姐讲述他在徐州的经历和见闻,但是凡是他认为需要保密的事他都没有讲。饭后,刘小姐则邀请他去她的画室参观,并告诉他,展现在他眼前的每一幅画都是她近期才完成的。他发现这些画作都是山水风景画,其中有一副“青山碧海图” 引起了他的注意。欣赏了一会儿,他指着这幅画说:

“丽莎,如果我所猜不错的话,画中的这座山大概就是花果山,因为这个地方我曾经去过好几次,对其中的几个着名景点是相当熟悉,因而很容易能把它认出来。”

“你说的很对,思平。”她平静地答道。“我在今年八月中旬到连云港写生的时候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花果山,之后才去了海边。回来之后,我根据记忆,把花果山和大海这两幅图景拼接到了一起,才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他笑了笑,小声说道:“你觉得那里的风景美吗?”

“美不胜收!”她的语气更加轻柔,“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到那里去写生,并且收获也很大。可是我又很抱歉,思平,因为我违反了当初和你在菊山公园的约定,没有带上你,就独自一个人去看海了。关于这件事我想向你解释一下,有一件事我还没有告诉你:本月中旬我打算在徐州市美术馆举办画展——20号我就要到徐州去——其实早在那时我就有这样的想法了。为此我曾向该美术馆打电话咨询过,馆长在了解我的全部画作之后,认为我的生活空间太过狭窄,就建议我最好去海边的一些风景区写生,以丰富自己的创作内容,提高创作水平,只有这样市美术馆才有可能会同意我在里面举办画展。我接受了这个建议,而连云港的海离我们这里最近,为节省时间,于是我就直接开车经环城路去了那里。尽管有客观原因在其中,可我去海边的时候事先还是没有给你说一声,这是我的不对,希望你能原谅我!”

“原来你到海边写生是为了办画展的需要呀,这是一个让我感到惊喜的消息!你怎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我认为举办画展是画家创作道路上的一个里程碑,因为这既是对你前期创作成果一个总结,又是你的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你可以多听听大家的意见,对以后的发展至关重要……丽莎,其实你根本没有必要向我道歉,因为我当时并不在县城呀,就算你想带我去我也去不了,所以你一个人去海边并没有违约……”

正在这时,画室的门突然开了,宋太太闯了进来。她看到他们俩在一起,立刻兴奋地高声对跟在后面的李先生夫妇说:“你们看,我猜的不错吧,我就知道他们俩是一定会在这里的,果然如此!请问丽莎小姐和李助理,你们在讨论什么这么投入,连我们进来了也没有察觉?能给我们说说吗?”

他们俩镇定自若地说,我们在谈艺术呀。在一个挂满了画作的房间里,这样的说法是很正当的。宋太太对此并不觉得奇怪,于是就和李先生夫妇兴致勃勃地欣赏那些画作。那一对年轻人便中止了谈话,做起了讲解员,当画室里又只有他们俩的时候,他问她,这些画就是要拿到徐州展览的全部画作吗?她说,不是的,她只会挑选出其中的一部分去参加画展。